“长官!长官!”王小福冲进临时指挥部,脸色煞白:“胡子叔不行了!”
林楚手里的茶缸啪嗒掉在地上。
“什么?”他猛地站起来:“不是说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吗?”
“处理是处理了,可是……可是伤口发炎了!”王小福声音都在发抖:“军医说,必须用青霉素,不然……不然撑不过今晚!”
林楚抓起军装就往外冲。
战地医疗所设在运河东岸一座半塌的祠堂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碘酒味。十几个伤兵躺在稻草铺上,有的哼哼唧唧,有的已经昏迷。
最里面的角落,胡子叔躺在一张门板上,脸色灰败如纸。
“胡子叔!”林楚跑过去。
胡子叔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扯出一丝笑:“长官……我……我还没死……”
“别说话!”林楚转身对军医吼道:“青霉素呢?赶紧用啊!”
军医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军医,摘下眼镜擦了擦:“林营长,青霉素三天前就用完了。战区长官部答应的补给,到现在还没到……”
“妈的!”林楚一拳砸在墙上。
齐思源走过来,压低声音:“长官,我刚才去问过陈营长,他们师的医疗所也断货了。最近的野战医院在六十里外的临城,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日军封锁了去临城的两条路,现在过不去。”齐思源推了推眼镜:“强行突围的话,至少得一个营的兵力,而且伤员根本经不起颠簸……”
林楚死死咬着牙,心念一动打开战备册。
【当前战备点数:2点】
【青霉素注射液(10支),需战备点数15点】
他眼前一黑。
炸日军炮阵缴获的那批战备点数,前两天全换成了机枪子弹和手雷,就剩这么点底了。
“长官……”赵大憨蹲在门板旁,声音发哽:“胡子叔他……他真撑不住了吗?”
老军医叹了口气:“腹部中弹,肠子破了三截,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如果有青霉素,或许还能拼一把,但现在……”
“现在就得等死?”林楚声音冰冷。
老军医沉默了。
“长官……”胡子叔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别……别为难军医……我这伤……我自己晓得……”
“你给我闭嘴!”林楚蹲下来,抓住他的手:“你给我撑住!我去想办法!一定有办法!”
“长官……”胡子叔咧嘴笑了笑:“莫……莫费劲了……我这条命……早该还给嘉陵江的……能跟着您打鬼子……我不亏……”
“胡子叔!”赵大憨眼眶都红了。
“大憨……”胡子叔转过头:“以后……照顾好长官……别让他……太拼命……”
“我知道!我知道!”赵大憨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胡子叔又看向齐思源:“齐先生……我一个大老粗……不识字……以后……我家娃儿……麻烦您……教他念书……”
齐思源摘下眼镜,哽咽着点头:“我答应您!一定让您儿子念书!”
“还有……小福……”胡子叔气息越来越弱:“你个瓜娃子……别老偷吃罐头……会挨揍的……”
王小福哭出声:“胡子叔!我以后再也不偷吃了!您别走!”
祠堂里所有的伤兵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一幕。
胡子叔突然用力握了握林楚的手:“长官……我……我打死六个东洋鬼……本钱……早赚够喽……”
林楚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就是……”胡子叔眼眶里渗出泪水:“就是想……再看一眼……峨眉山啊……”
他颤巍巍抬起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半截发霉的烟叶。
“长官……能不能……让我……再抽一口……”
林楚接过烟叶,手都在发抖。
他掏出火柴,点燃烟叶,凑到胡子叔嘴边。
胡子叔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半个烟圈。
“香……真香……”他盯着那半个烟圈,眼神渐渐涣散:“峨眉山……我看到了……金顶……日出……真好看……”
烟圈慢慢散开。
胡子叔的手软软垂下。
“胡子叔?”王小福颤抖着喊。
“胡子叔!”赵大憨扑上去。
老军医伸手探了探鼻息,缓缓摇头。
祠堂里一片死寂。
林楚跪在门板旁,整个人僵住了。
“长官……”齐思源声音发颤。
林楚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胡子叔那张已经没了血色的脸。
突然,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长官!”赵大憨追上去。
“别跟着我。”林楚头也不回。
他走出祠堂,走过运河堤坝,一直走到一片乱石滩上。
夜风吹过来,冷得像刀子。
林楚仰起头,看着漫天星辰,胸膛剧烈起伏。
“操!”他猛地吼出声。
“操!操!操!”
他一拳一拳砸在石头上,拳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为什么?
为什么老子有系统还救不了人?
为什么战备点数永远不够?
为什么那些该死的官老爷克扣军饷,那些该活的弟兄却要死?
“长官……”齐思源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声音很轻:“胡子叔……走得很安详……”
林楚转过身,眼眶通红:“安详个屁!他才四十三岁!他儿子还在老家等着他!他说过,打完鬼子要回去教儿子念书!”
“我知道……”齐思源摘下眼镜,擦了擦眼泪:“可是……这就是战争……”
“那我要这战争干什么?”林楚嘶吼道:“我要这破系统干什么?我连自己的兵都保不住!”
“您保住了!”齐思源突然吼回去:“您保住了八十个人!您炸了鬼子的炮阵!您让守军守住了运河防线!如果没有您,死的就不是一个胡子叔,是一个营!一个师!”
林楚愣住了。
齐思源声音发颤:“长官,胡子叔临死前说,他不亏。因为他跟着您,打死了六个鬼子。他是带着笑走的,因为他知道,他的命,换回了更多人的命。”
林楚喉咙发紧。
“长官。”齐思源走过来,郑重敬了个军礼:“胡子叔的仇,咱们会报。但现在,您得回去。弟兄们在等您。”
林楚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
“走。”
祠堂外,全营八十个人整整齐齐站成四排。
陈铁生带着残存的二十几个弟兄也赶过来了。
所有人脱下军帽,低着头。
门板抬出来,上面盖着一面缴获的日军军旗。
林楚走到门板前,缓缓举起右手。
“全体都有!”
“到!”
“鸣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划破夜空。
齐思源翻开那本破旧的笔记本,颤抖着写下一行字:
【阵亡名册第十九人:胡铁山,四川嘉陵江人,终年四十三岁。】
林楚盯着那行字,声音沙哑:“胡子叔,您安心去吧。我答应您,一定把您的抚恤金,亲手送到您儿子手里。”
赵大憨哽咽道:“胡子叔,我答应您,一定照顾好长官。”
王小福哭着喊:“胡子叔,我再也不偷吃罐头了!”
所有人齐声吼道:“胡子叔,一路走好!”
月光下,林楚看着那面盖在门板上的日军军旗,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陈铁生走过来,压低声音:“林营长,我听说日军在韩庄设了个野战医院,里面有不少医疗物资……”
林楚转过头:“有多少鬼子?”
“一个卫生中队,大概五十人。”陈铁生眼神发狠:“但他们有两挺重机枪。”
林楚冷笑一声:“五十个?够了。”
齐思源推了推眼镜:“长官,您是想……”
“我要去端了那个野战医院。”林楚啐了口唾沫:“抢他们的青霉素,抢他们的医疗器械,一根针都不给他们留。”
赵大憨咧嘴笑了:“长官,啥时候动手?”
林楚看了眼天色:“明天黎明前。齐思源,你去通知所有人,准备出发。”
“是!”
陈铁生犹豫了一下:“林营长,我们也想跟您一起去。”
“你们?”
“对。”陈铁生声音铿锵:“胡子叔是为了守运河防线牺牲的,这个仇,我们也有份。”
林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行动凶险得很,谁要是怕死,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陈铁生猛地敬了个军礼:“林营长,我们不怕死!”1
剧情太上头了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