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长官部的银元

“长官！长官！”王小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冲进临时指挥部：“有……有长官部的人来了！”

林楚正蹲在地上啃罐头，抬起头：“哪个长官部？”

“战区长官部！”王小福咽了口唾沫：“来了三辆汽车，还扛着战区的旗子！”

赵大憨放下手里的大刀：“长官，会不会是来找麻烦的？”

“找麻烦也得见。”林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看看去。”

运河东岸的临时营地里，三辆美制吉普车停得整整齐齐。一个穿着笔挺中校军服的参谋正站在车旁，身后跟着六个全副武装的宪兵。

参谋看到林楚走过来，脸上堆起笑容：“您就是林楚林营长？”

“我是。”林楚啐了口唾沫：“您是？”

“战区长官部作战科参谋，张景行。”参谋递上一张名片：“林营长，战区长官听说了您炸毁日军重炮阵地的战绩，特派在下前来慰问！”

“慰问？”林楚接过名片看都没看就揣进兜里。

“对！”张景行打了个响指，两个宪兵抬过来一个箱子：“这是战区长官部的慰问金，五千法币！另外，这是军委会的嘉奖令！”

箱子打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银元和纸币。

齐思源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长官，五千法币可不是小数目……”

“林营长。”张景行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战区长官很欣赏您的才干，有意将您的部队收编为战区警卫营，直属长官部指挥。待遇方面……”

“不去。”林楚打断他。

“啊？”张景行愣住了：“林营长，您可要想清楚，警卫营可是肥缺，离战区长官近，升迁快，而且……”

“我说了，不去。”林楚点上一根烟：“我的兵，是用来打鬼子的，不是给人当门神的。”

张景行脸色有些僵：“林营长，这话可就不对了。保护战区长官部的安全，也是在抗日啊！”

“那不一样。”林楚吐出一口烟：“前线缺人，我得去前线。”

张景行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林营长果然是性情中人！那这慰问金……”

“该咋分就咋分。”林楚弹了弹烟灰。

“这个嘛……”张景行凑到林楚耳边，声音更低了：“林营长，您也知道，战区长官部那边……规矩不少。这五千法币，上面报的是八千，剩下那三千……您懂的。”

林楚眯起眼睛：“我不懂。”

“哎呀林营长！”张景行陪着笑脸：“大家都是当兵的，这点事还不明白吗？上面多报点，下面多拿点，这是惯例！您这次炸了鬼子的炮阵，战果再往上报高点，军委会那边说不定还能给您升官……”

“闭嘴。”林楚冷冷看着他。

张景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大憨。”林楚喊了一声。

“到！”赵大憨走过来。

“把这五千块钱全部清点出来，分给阵亡将士的家属和伤兵。”林楚啐了口唾沫：“一分都不许贪。”

张景行脸色大变：“林营长！您这是……”

“怎么？有问题？”林楚盯着他：“您刚才不是说，这是战区长官部的慰问金吗？慰问金不就该给将士们吗？”

“可是……可是您总得留点……”

“我不需要。”林楚转身对齐思源说：“思源，把嘉奖令收好，其他的，一个子儿都不留。”

“是！”齐思源接过嘉奖令。

张景行脸都绿了：“林营长！您这样做，让我回去怎么交代？”

“那是您的事。”林楚弹掉烟头：“我只知道，这钱是给弟兄们的，不是给我自己的。”

“您……”张景行气得说不出话。

赵大憨已经开始分钱了。

“李铁柱！你爹在炸炮阵的时候受了伤，这是五十块银元，拿回去给你爹治伤！”

“陈铁生！你们营牺牲了十三个弟兄，这是每人十块银元的抚恤金，一共一百三十块，您点点！”

“刘三娃！你小子下水摸哨，立了大功，这是二十块奖金！”

战士们接过钱，一个个眼眶都红了。

“营长！我……我不能要这么多……”李铁柱捧着银元，手都在抖。

“拿着！”赵大憨拍了拍他肩膀：“这是你们应得的！”

张景行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走到林楚身边，压低声音：“林营长，您这样做，可是得罪人了。”

“得罪谁？”林楚冷笑一声：“得罪那些只会克扣军饷的官老爷？”

“您……”张景行深吸一口气：“林营长，您要知道，在这个世道，有些事不能太较真。您今天不给我面子，以后您的部队要补给，要弹药，要装备……”

“那我就自己想办法。”林楚啐了口唾沫：“林某的枪，不给官老爷看家看院。林某的兵，也不靠克扣军饷过活。”

张景行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身：“走！”

三辆吉普车轰隆隆开走了。

齐思源走过来：“长官，您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得罪战区长官部？”林楚点上一根烟：“得罪就得罪了。我来这儿是打鬼子的，不是来巴结官老爷的。”

“可是长官……”王小福小声说：“我听说战区长官部那边，有军统的人……”

“军统？”林楚眯起眼睛：“那又怎么样？”

远处，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站在土坡上，举着望远镜看了林楚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三天后，重庆，军统总部。

“报告处座！”一个特务敲门进来：“关于那个林楚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说。”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头也不抬。

“档案一片空白，军籍、户籍、学历，全都查不到。”特务翻开档案：“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凭空出现？”中年人抬起头：“他的武器装备从哪来的？”

“不清楚。”特务擦了擦汗：“据前线汇报，他手下有迫击炮、机枪，还有大量罐头和弹药，但补给线路完全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中年人眯起眼睛：“那就继续查。我倒要看看，这个林楚，到底是什么来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