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齐思源推了推眼镜:“长官,从这里到徐州,至少还有三百里山路。”
“三百里就三百里。”林楚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沿着津浦铁路北上,走废弃的铁路线,鬼子大部队不会走那条路。”
赵大憨咧嘴笑了:“长官,我跟您走!”
队伍在黎明前出发,二十八个汉子背着从老百姓那收来的粮食和缴获的武器,沿着废弃的铁路线往北走。
走了三天三夜,粮食又见底了。
第四天傍晚,队伍来到一座废弃的火车站。
车站月台坍塌了一半,站房屋顶破了几个大洞,铁轨上长满锈迹和野草。
“长官,我们在这歇会儿吧。”王小福背着包袱,累得直喘气。
“行。”林楚扫了眼四周:“都进站房,生火做饭。”
赵大憨带着几个人进了站房,突然停住了。
“谁?”
站房里的灶台旁,蹲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兵。
老兵头发花白,左腿明显瘸了,身上的军装补丁摞补丁,看不出是哪个部队的。他背上背着一根残破的迫击炮管,炮管口都磕瘪了。
老兵正拿着一根空烟袋锅,在灶台上咣咣敲。
“咣!咣!咣!”
每敲一下,他就骂一句:“狗日的!”“王八蛋!”“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赵大憨愣住了:“老哥,您这是……”
“滚!”老兵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沟壑的脸,眼神凶狠:“我这没烟,也没吃的,都他娘的滚远点!”
林楚走进站房,上下打量老兵。
“东北军?”
老兵愣了一下,冷笑道:“咋的,看出来了?看出来又咋样?”
“你那炮管……”林楚指着他背上的破炮管:“六十毫米迫击炮?”
“是又咋样?”老兵啐了口唾沫:“炮管都炸膛了,屁用没有。”
林楚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烟盒。
红锡包,正宗的哈德门香烟。
老兵眼睛瞪圆了。
“这……这是哈德门?”
“嗯。”林楚抽出一根,递给老兵:“抽吗?”
老兵手都在发抖,接过香烟放在鼻子下闻了又闻。
“好烟……我他娘的三年没抽过这种好烟了……”
林楚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老兵深吸一口,眯起眼睛,整个人都在发抖。
“舒坦……太他娘的舒坦了……”
他猛抽了几口,突然眼眶红了。
“老子跟着长官从辽西打到长城,从长城打到淞沪……”老兵声音哽咽:“结果在淞沪撤退时,我那狗日的连长丢下弟兄们自己跑了……我们一个排三十二个人,就剩我一个……”
赵大憨听得鼻子发酸:“老哥……”
“别叫我老哥!”老兵吼了一声:“我不配!我连炮都保不住,还算什么炮手?”
林楚没说话,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崭新的六十毫米迫击炮高爆弹。
老兵手里的烟杆啪嗒掉在地上。
“这……这是……”
“六零迫击炮弹。”林楚把炮弹放在他面前:“想打鬼子吗?”
老兵盯着那枚炮弹,眼珠子都不眨。
“你……你哪来的炮弹?”
“我有办法弄到。”林楚站起身:“不光炮弹,炮管我也能弄到。”
“你吹牛!”老兵猛地站起来,瘸着腿走到林楚面前:“现在到处都缺武器,你一个溃兵营长,能弄到迫击炮?”
“信不信由你。”林楚转身往外走:“愿意跟我打鬼子,就留下。不愿意,我不强求。”
老兵愣在那里,盯着地上那枚炮弹。
齐思源走过来,压低声音:“老人家,我们长官说到做到。您要是愿意,就跟我们一起走。”
“你们……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独立营。”齐思源推了推眼镜:“刚组建的。”
“独立营?”老兵冷笑一声:“叫花子队伍吧?看你们这副德行,连个像样的军装都没有。”
赵大憨不乐意了:“老哥,您这话就不对了!我们长官带着我们从淞沪一路杀到这,我们可不是孬种!”
老兵瞪了他一眼:“你算个啥?会打炮吗?会算弹道吗?会修炮管吗?”
“我……”赵大憨被问住了。
“我会。”老兵啐了口唾沫:“我在东北军当了十八年炮手,我闭着眼睛都能把炮弹打进鬼子指挥部!”
“那你跟不跟我们走?”王小福插嘴问。
老兵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弯腰捡起那枚炮弹。
“你们长官……他真能弄到炮管?”
“能。”齐思源肯定地说。
老兵抱着炮弹,眼眶又红了。
“行……我跟你们走……”
他抬起头,冲着站房外喊:“长官!我叫孙铁柱!东北军炮兵第三营上等兵!我……我想跟您打鬼子!”
林楚站在月台上,没回头。
“铁柱这名字太土。”林楚声音传过来:“从今天起,你就叫孙瘸子。”
孙瘸子愣了一下,突然咧嘴笑了。
“好!孙瘸子就孙瘸子!”
赵大憨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瘸子哥,我叫赵大憨,以后我们就是弟兄了!”
“少套近乎。”孙瘸子推开他的手:“我还没看上你们这队伍呢。”
“嘿!你这老头……”
“行了。”齐思源打断他俩:“都别吵了,赶紧生火做饭。”
夜里,篝火旁。
孙瘸子抱着那枚炮弹,像抱着亲儿子。
“长官。”他突然开口:“您真能弄到炮管?”
“嗯。”林楚啃着压缩饼干。
“那……那您能弄到完整的迫击炮吗?”孙瘸子眼睛发亮:“我是说,连底座带瞄准镜那种?”
“能。”
“那您能弄到多少发炮弹?”
“看情况。”
孙瘸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长官,您到底是谁?”
林楚抬起头,盯着他。
“一个想杀光鬼子的中国人。”
孙瘸子喉咙发紧,用力点了点头。
“行!我信您!”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北上。
孙瘸子瘸着腿跟在队伍最后,背上背着那根破炮管和那枚炮弹。
走了不到一里地,前方探路的李老栓突然跑回来。
“长官!前面有情况!”
“什么情况?”
“有一队人马,穿着国军军装,但……但看着不像国军。”李老栓压低声音:“像是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