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没回头,只是盯着远处上海方向的火光,沉默了几秒。
“跟定老子?”林楚突然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就给老子记住,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说死字!”
赵大憨咧嘴笑了:“得嘞!”
“都起来,该赶路了。”林楚踢了踢靠在船板上打盹的王小福:“鬼子天亮前就会合围松江,咱们必须抢在前头。”
齐思源推了推眼镜:“长官,松江城里还有多少守军?”
“守个屁的军。”林楚啐了口唾沫:“国军主力都撤了,剩下的全是断后部队,能有一个营就不错了。”
几个溃兵面面相觑。
李老栓拄着木棍站起来:“长官,那咱们去松江干啥?不是自投罗网?”
“去救人。”林楚把九二重机枪扛到肩上:“松江是撤退必经之路,现在还有上万难民堵在长江渡口过不去。”
赵大憨愣住了:“上万?”
“没错。”林楚指着地图上的标注:“日军第六师团明天拂晓就会合围松江,到时候这上万难民就是瓮中之鳖。”
齐思源脸色煞白:“长官,咱们就十几个人,怎么救上万难民?”
“少废话,到了再说!”林楚大步走向摩托车:“都给老子上车!”
众人七手八脚爬上车厢。齐思源发动引擎,摩托车冒着黑烟顺着官道疾驰而去。
夜色渐浓,两侧芦苇丛在车灯照射下像鬼影般掠过。
王小福缩在车厢角落,小声问:“大憨哥,长官到底啥来头?”
“闭嘴!”赵大憨瞪了他一眼:“长官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摩托车在泥泞的官道上颠簸了两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点点灯火。
“长官!”齐思源压低声音:“前面好像是渡口!”
林楚举起望远镜朝前方看去,脸色骤然一沉。
渡口边黑压压全是人,少说也有上万。老人、妇女、孩子,拖家带口挤在江边,哭喊声震天动地。
江面上只有一艘大型木船,船头架着机枪,几个穿着宪兵制服的军官端着驳壳枪,把守在跳板前。
“不许上船!都给老子滚开!”一个留着仁丹胡的宪兵上尉用枪托砸向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妇女惨叫一声,抱着孩子摔倒在泥水里。
“太君饶命!我只是想带孩子过江!”妇女跪在地上磕头。
“滚!”宪兵上尉一脚踢在她脸上:“这船是军用的,不载难民!”
人群里骚动起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粮商拄着拐杖站出来:“长官,我出十根金条,让我一家老小上船行不行?”
宪兵上尉眼睛一亮:“十根?拿来我看看!”
老粮商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露出金灿灿的金条。
宪兵上尉一把抢过金条,掂了掂分量,突然冷笑一声:“就这点破烂也想上船?”
“长官,这是我一辈子的积蓄!”老粮商哀求道。
“积蓄?”宪兵上尉把金条塞进怀里:“现在是老子的了!”
老粮商脸色煞白:“你……你这是抢劫!”
“抢劫?”宪兵上尉抬起驳壳枪,对准老粮商脑门:“老子这叫征用!”
“砰!”
枪声响起,老粮商脑袋开花,仰面栽倒。
人群瞬间炸了锅。
“杀人了!”
“宪兵杀人了!”
“畜生!连老人都杀!”
几个青壮年冲向跳板,宪兵上尉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个青壮年胸口炸出血洞,扑倒在跳板上。
船头的机枪开始扫射,子弹打在人群里,鲜血四溅。
妇女抱着孩子惨叫,老人摔倒在泥水里,整个渡口乱成一团。
“停车!”林楚一声暴喝。
齐思源猛踩刹车,摩托车在泥地里打了个滑,停在渡口百米外。
赵大憨从车厢里跳出来,扛着大刀怒吼:“这帮畜生!”
林楚跳下边斗,端起九二重机枪大步朝渡口走去。
齐思源追上来:“长官,那些是宪兵,咱们……”
“宪兵?”林楚冷笑一声:“杀老百姓的畜生,就算穿着龙袍也是畜生!”
王小福端着步枪跟在后头:“长官,咱们要开枪?”
“等老子命令!”林楚压低声音:“大憨,带人从左侧包抄。齐思源,你带人从右侧包过去。”
“是!”两人分头行动。
林楚走到人群边缘,那些难民看到他肩上的九二重机枪,纷纷让开一条路。
宪兵上尉正在船头清点金条,看到林楚走过来,脸色一变:“你是哪个部队的?”
“路过的。”林楚把机枪往地上一放,掏出缴获的烟卷点上:“这船,我征用了。”
宪兵上尉愣了一下,随即狂笑:“你征用?你他娘算老几?”
“老子算老几不重要。”林楚吐了口烟雾:“重要的是,老子手里有枪。”
宪兵上尉脸色一沉,抬起驳壳枪:“你想造反?”
“造反?”林楚弹了弹烟灰:“老子只是想让老百姓过江。”
“做梦!”宪兵上尉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林楚耳边飞过。
林楚脸色未变,反手掏出腰间的王八盒子,枪口对准宪兵上尉脑门。
“砰!”
宪兵上尉眉心炸出一个血洞,仰面栽倒在船板上。
船头的其他宪兵愣住了。
“都他娘的别动!”赵大憨从左侧冲出来,大刀架在一个宪兵脖子上。
齐思源带人从右侧包围过来,十几支步枪对准船头。
剩下的三个宪兵举起双手。
林楚大步走上跳板,枪口扫过三个宪兵:“滚下船,老子饶你们一条狗命。”
三个宪兵屁滚尿流跳下船,钻进芦苇丛逃走了。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欢呼。
“好!”
“打得好!”
“长官是好人!”
林楚转身面对人群,扯着嗓子喊:“老人孩子先上船!青壮年留下帮忙维持秩序!”
话音刚落,江面下游突然传来马达的轰鸣声。
林楚脸色骤变,举起望远镜朝下游看去。
三艘挂着膏药旗的日军汽艇正破浪而来,艇头架着速射炮,炮口冒着青烟。
“鬼子来了!”人群再次炸了锅。
林楚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眼赵大憨:“大憨,去江边搬石头,给老子垒工事!”
“是!”赵大憨带人冲向江滩。
齐思源脸色煞白:“长官,咱们……咱们怎么办?”
林楚没回答,只是盯着越来越近的日军汽艇,手按在九二重机枪扳机上。
江面上,炮弹划破长空的尖啸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