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风沙穿过残破古刹的断梁，呜呜作响。

郭芙抬眸，目光清冷地落在程英、陆无双身上，声音清晰而坚定：“你们俩为了一个男人，泯灭自己的良心，滥杀无辜。”

程英青衫微动，眼底积着多年的郁结，缓缓开口：“不是我们本性歹毒。杨大哥心里是喜欢你。倘若换成我们处在你的境地，你也会这样？”

郭芙听罢，不由得气笑出声，傲骨凛然：“我永远成为不了你们。我是郭靖黄蓉的女儿，外公是东邪黄药师，我自有我的骄傲，君若无情我便休。”

她顿了顿，娓娓道出心中从前的思量：“你们可知我从前为何看不出杨过心中情意？自大胜关他拒婚那一日起，他便已是有妇之夫。所以无论他救我多少次，他本就是属于旁人的。我郭芙，永远学不会追着一个有妇之夫跑。”

杨过静静立在她身侧，一字一句将这番话听入耳中。

只这几句话，像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他想起当年大胜关，当众拒婚，许下与小龙女相守的诺言。那时的自己，意气执拗，浑然不曾想过，这般举动，在郭芙眼中，便是划下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过往一幕幕旧事翻涌上来，他心中翻起滔天悔意，恨不得能回到当年，狠狠捶死那个年少偏执、行事莽撞的自己。

他喉间微哽，半晌才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眼看向程英与陆无双，声音沉重：“芙妹说得没错。当年是我行事糊涂，种下诸多误会纠缠。可私人相思之苦，绝不能用来屠戮无辜，残害明教众人。”

陆无双紧握着弯刀，指尖泛白，激动地喊道：“可如今陪在他身边的人是你！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杨大哥！”

程英面色苍白，默然不语，心底那一点执念，被郭芙这番坦荡之言，狠狠撼动。

风沙卷着断寺枯叶簌簌乱飞，杨过听完几人争执，胸腔积压十六年的郁结与悔恨彻底轰然炸开。

他抬眼看向面色苍白的程英、满眼不甘的陆无双，声音冷沉通透，字字戳破她们多年伪装的隐忍与深情：“你们不必再惺惺作态，也不必再拿相思苦楚当借口。十六年前，你们心里就清清楚楚知道，我自年少倾心，喜欢的从来都是芙妹。”

一语落地，程英身形猛地一晃，指尖死死攥住青衫衣角，眼底最后一丝淡然彻底碎裂。

陆无双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抬头瞪着杨过，喉间发紧，竟一时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

杨过步步上前：“当年我与芙妹误会丛生，爱恨纠缠，内心最牵挂、最放不下的人始终是她。你们心知肚明，却偏偏一次次顺水推舟，把我硬生生推向小龙女。”

“你们打的什么算盘，当真以为我时至今日还看不破？”他声音加重，带着无尽嘲讽与失望，“你们就是想斩断我和芙妹之间所有的羁绊与可能！你们以为，只要我彻底归属于小龙女，与芙妹此生陌路，你们便能守在我身边，等到属于自己的机会！”

多年遮遮掩掩的私心，多年自欺欺人的深情，被杨过一句话赤裸裸剖开，暴露在萧瑟风沙之中，狼狈不堪。

程英唇瓣微微颤抖，素来沉静无波的眼眸，第一次泛起慌乱与狼狈。她隐忍半生、克制半生的情愫，从来不是无私成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藏着算计的占有。

陆无双眼眶通红，又怒又愧，厉声嘶吼：“我们没有错！若不是郭芙骄纵任性、次次伤你，你本该是我们的！若不是你二人屡屡错过，何至于落得半生遗憾！我们不过是想留住你而已！”

“留住我？”杨过朗声冷笑，眼底满是失望，“你们留住的，是一个满心遗憾、终身孤寂的我。你们斩断的，是我此生唯一的心悦之人。你们从不是深情成全，只是偏执自私。”

他侧头看向身侧安然伫立的郭芙，目光瞬间褪去所有凛冽，只剩无尽愧疚与温柔。

正是她们当年一次次的刻意引导、一次次的刻意隔绝，才让他与郭芙生生错过十六年，饱受半生相思别离之苦，生出无数误会隔阂。

十六年咫尺天涯，十六年孤寂飘零，尽数源于这二人的私心算计。

郭芙静静立在原地，闻言心头微动。过往所有解不开的谜团、所有莫名的错过，此刻终于豁然开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