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之中,晚风穿林,枝叶簌簌作响。
杨过指尖微微发颤,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终于倾吐而出,声音沉哑,字字皆是剖白:“芙妹,当年我偏执疯魔,一心认定是郭伯伯与黄伯母害死我爹爹杨康。情花毒缠身,我远赴襄阳,那时候我心里,本是存了刺杀郭伯伯的念头。”
他垂下眼帘,少年时被仇恨裹挟的那股戾气,此刻尽数化作满心愧悔。“我明知郭伯伯待我恩重如山,可杀父之仇横在心头,我被恨意蒙了心智,险些铸成万劫不复的大错。后来冯默风前辈为护我们殒命蒙古大营,我每念及此,便日夜难安。”
说完这一番话,杨过心口一块巨石稍稍松动,却又惴惴不安。他抬眼望向郭芙,等着她的斥责,等着她的疏离,甚至做好了她转身离去的准备。
可郭芙没有半分怒意,神色平静,眼底只有淡淡的怅然与释然。
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改之哥哥,这些事,我其实心里早有几分知晓。”
杨过猛地一怔,眸中满是错愕。
郭芙望着远处沉沉暮色,缓缓追忆起襄阳城破前夕的光景:“襄阳危难将至,爹爹和妈妈私下同我交代后事。他们让我前往桃花岛避难,还特意嘱咐我,倘若时局大乱,我若是遇到险境,可以去寻你。”
她转过目光,定定看向杨过,语气恳切:“爹爹妈妈从来没有真正怨过你。若是心中记恨,又怎会把我托付到你的手上。”
杨过浑身一震,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有想到,郭靖黄蓉二人,明明知晓他曾经心怀杀意,却依旧愿意将郭芙托付给他。
郭芙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少女的羞赧:“我猜想,妈妈怕是早就看穿了你的心思。她早便知道,你心里是喜欢我的,只有我糊涂,看不清你真正喜欢的是我。”
这话落进耳中,杨过只觉胸口又酸又烫,千般情绪搅作一团。
他从前一直以为,自己当年的执念、那些荒唐的杀意,会成为横亘在二人之间永远的鸿沟。他以为郭靖黄蓉必定对自己心存芥蒂,却不曾想,那两位长辈,看透了他的偏执,看透了他的爱恨,依旧选择宽恕,依旧愿意相信他。
过往的仇恨、年少的疯狂,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层温厚的谅解慢慢化开。
杨过伸手,握住郭芙的手,指腹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芙妹……郭伯伯与黄伯母,胸襟竟如此宽广。我当年那般糊涂,险些害了他们,他们却还能如此待我。”
“我从前总困在父辈的恩怨里,一心要报仇,却看不清人心善恶。如今想来,我实在是愚钝至极。”
郭芙轻轻回握他的手掌,夜色笼罩幽谷,山间清风缓缓流淌。
“往事已然过去。”她轻声道,“爹爹妈妈的心意,我记在心里。往后我们不必再困于旧日纠葛,改之哥哥,你搂着我的腰 ,我让你体会一下腾云驾雾的感觉。”
杨过深深点头,心中积压多年的重负,终于卸下大半。
晚风漫过幽谷的林木,暮色将青石崖边染得柔和。
杨过正沉在方才剖白心事的怅然动容之中,忽觉腰间一暖,郭芙骤然反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她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陡然拔起,带着杨过凌空飘了起来。
两人身子离了地面,悠悠浮在半空,晚风拂动二人的衣袂,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树顶,晚风卷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杨过微微一怔,低头看向环住自己腰际的少女,眼底漾开笑意,语调带着几分打趣:“哟,这又是什么本事?又是从哪个话本子里面学来的花哨神通?”
郭芙身子悬在半空,脸颊微微发烫,听见他取笑自己,当即微微鼓了腮帮子,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佯装气鼓鼓地说道:“改之哥哥,不准笑话我!你要是再取笑我,我便撒手,不带你飞了。”
杨过低低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揽住她的后背,稳住二人的身形。他如今九阴内力大成,一身修为早已登峰造极,却任由她带着自己浮空飘荡,只觉心头积压多年的沉重愧疚,被这一阵凌空的晚风吹散了大半。
“好,不笑你。”杨过声音温柔,望着她明媚的眉眼,“我乖乖的,芙妹可要好好带我遨游这幽谷上空。”
郭芙闻言,眉眼弯起,唇角扬起浅浅笑意,脚下真气流转,带着他缓缓在林间上空盘旋飘荡。山谷夜色静谧,远处山峦朦胧,二人并肩悬浮于晚风之中,过往的恩怨枷锁已然松动,眼下这片刻,尽是安宁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