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逛市集

晨雾还萦绕在山道两旁，草木沾着晶莹的露水，踩上去微微湿润。杨过与郭芙并肩慢行，不再是身披侠袍、身负恩怨的神雕侠与郭家大小姐，只是一对寻常结伴出游的男女，一身素色布衣，掩去一身绝世武功。

走出山谷不过半个时辰，前方集镇的轮廓便渐渐显露。街道上炊烟袅袅，叫卖声此起彼伏，包子铺的热气裹着麦香飘出老远，货郎摇着拨浪鼓，叮当声响穿梭在人群之间。

郭芙脚步不由得轻快几分，目光好奇地四下张望。这些年辗转江湖，不是厮杀便是赶路，极少有这般安心闲逛的机会。

“改之哥哥，你看那边。”她伸手轻轻拉了拉杨过的衣袖，指向街边卖糖糕的小摊。

杨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底漾开笑意，任由她牵着走到摊前。他掏出碎银，买了两块温热的糖糕，递一块到郭芙手中。糖糕甜香软糯，郭芙咬下一小口，眉眼弯起，像回到年少无忧无虑的时候。

二人沿着长街缓缓往前走。街边有卖绢花的老妇，五颜六色的绢花插在竹筐里。郭芙驻足打量，老妇笑着递来一朵淡粉的桃花绢花。杨过伸手接过，轻轻簪在她的发间。

“好看。”杨过低声赞叹，目光落在她脸上，满是温柔。

郭芙脸颊微微发烫，抬手摸了摸发间绢花，抿嘴浅笑。

转过街角，又见一处耍杂的摊子，不少百姓围在中间喝彩。两人停下脚步，静静站在人群外围观看。杂耍艺人舞着长鞭，招式热闹，引得围观之人阵阵叫好。郭芙看得入神，杨过侧头望着她，世间万千热闹，他眼里唯独只有身侧这人。

逛到中段，路旁还有贩卖鲜果的担子，红彤彤的山桃，青翠的李子。杨过挑了一袋鲜果，拎在手里。

“市集这般热闹，倒叫人忘了江湖上那些刀光剑影。”郭芙轻声说道。

杨过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交扣：“只要与你在一起，便是人间最好光景。”

阳光慢慢升高，晨雾散尽，暖融融落在街市上。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街上人潮依旧熙攘。二人逛得久了，寻了街角一家临河的小酒馆，店面不大，木桌木凳擦拭得干净，窗下便是潺潺流水，微风携着水汽扑面而来。

店小二快步迎上来，笑着招呼二人落座。

“来两碟小菜，一壶米酒。”杨过淡淡吩咐，将装着鲜果的布袋放在桌边。

郭芙取下头上那朵绢桃花，搁在桌沿，望着窗外河面上漂过的几只小木船，唇角带着浅浅笑意。

“好久没有这般安闲，不用提防暗处敌人，不用惦记伤势与阵法。”她轻声感慨，指尖轻轻搭在杨过手背上。

杨过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他看着眼前的郭芙，褪去了往日上阵对敌时的凌厉锋芒，眉眼松弛明媚，一如当年桃花岛那个鲜活的姑娘，只是眼底多了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温柔。

“等往后，我们可以常来。”杨过低声道，“不必急着赶回山谷，想逛便逛，想吃什么便吃。”

酒菜很快端上来，几样山野小炒，香气清淡，米酒温过，入口柔和不烈。

郭芙端起酒盏，浅浅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杨过：“还记得当年，我们总爱拌嘴，谁能想到今日，会一同坐在这小镇酒馆，安安静静喝酒。”

杨过闻言，眼底漾开几分怅然，又化作柔情：“当年是我愚钝，诸多误会，白白蹉跎了许多岁月。好在兜兜转转，终究没有失去你。”

他举起酒盏，与她轻轻一碰，瓷杯相触，叮的一声轻响。

窗外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笑闹声顺着风飘进来，河水缓缓流淌。江湖恩怨、波斯强敌、内力修炼的重重难关，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人间烟火暂时隔绝在外。

郭芙夹起一筷子笋片送入嘴里，忽然想起一事，抬眸问道：“改之哥哥，我们等会儿要不要去布庄看看，挑两匹料子，回去做几件新衣？”

杨过一笑：“都听你的。”

酒足饭饱，二人结清酒钱，手牵着手沿着河岸缓步而行。河水波光粼粼，岸边垂柳枝条随风轻摆，丝丝缕缕拂过路面。

转过两条街巷，便见到一间布庄，门前高高悬挂着青布幌子，上面绣着一朵素雅的兰花。铺子里堆叠着各色绸缎、粗布，色彩纷呈，布料的淡淡浆香扑面而来。

掌柜见二人进门，连忙上前招呼。

郭芙放开杨过的手，在一排排布匹间慢慢踱步，指尖轻轻抚过绸缎的纹理。她挑了一匹月白色软缎，料子顺滑温润，又拿起一匹浅碧色的织锦，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这月白给你做长衫，浅碧的我留着做裙衫，好不好？”郭芙侧过头看向杨过，眼里带着期待。

杨过含笑点头：“只要是你选的，都好。”他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看她认真比对花色，挑选丝线，这般寻常居家模样，是他从前连梦里都不敢奢望的光景。

掌柜笑着在一旁介绍布料，正打算剪尺量布，忽听街外传来一阵喧哗。

几名地痞模样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卖绣品的老婆婆，伸手抢夺竹篮里的绣帕荷包。老婆婆苦苦哀求，却被汉子一把推倒在地，绣品散落一地。街上行人远远看着，敢怒而不敢言。

郭芙脸色微沉，抬脚便要上前。杨过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别急，我们一起。”

二人走出布庄。那几个地痞正哄笑着捡拾地上绣品，忽见有人上前，为首的汉子横着眼喝道：“哪来的男女，少多管闲事！”

郭芙淡淡开口：“把东西还给老人家，赔个不是。”

地痞见状，扬手便挥拳打来。郭芙不闪不避，手腕轻轻一翻，一股柔和却浑厚的内力悄然送出。那汉子只觉得一股无形力量撞在胸口，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跌坐，摔在青石板上。

其余几人一惊，一齐扑上来。杨过微微抬手，并未使出黯然销魂掌那般刚猛杀招，只以巧劲，几记轻拍，几人便接连摔倒，疼得龇牙咧嘴。

这群地痞见二人身手深不可测，哪里还敢嚣张，慌忙爬起来，将绣品尽数归还老婆婆，连连告饶，狼狈逃窜。

老婆婆连忙上前对着二人深深作揖：“多谢二位侠客出手相救！”

郭芙弯腰，帮老人拾起剩余的绣帕，轻声道：“婆婆不必多礼。”

周遭路人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只是二人刻意收敛气息，旁人只当是会些拳脚的江湖人，并未认出便是名震西域的神雕侠与郭芙。

等安抚好老婆婆，二人重回布庄，掌柜目睹方才一幕，对待二人更是恭敬，麻利地将选定的两匹布料仔细包好交到杨过手中。

“东西买好了，”杨过拎着布包，看向郭芙，笑意温柔，“天色尚早，我们还想去何处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