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岛

船只停靠在桃花岛渡口，行囊、一箱箱古籍，还有郭靖、黄蓉、郭破虏三人的灵位，都已经一一搬运上船。1

距离襄阳城破，辗转回到桃花岛，一晃整整三年时光。

这三年，杨过断臂重生，青丝复黑；郭芙一缕战魂，慢慢淬炼得近乎人形。二人朝夕相守，阴阳互济，只是始终困于东海孤岛之上，从未踏出过桃花岛一步。今日扬帆远游，乃是三年以来头一回离开岛屿。

大船甲板之上，海风徐徐吹动衣襟。

黄药师立在船头，望着辽阔无边的海面，转头看向身侧的杨过与郭芙。

“既然决意出岛游历，天下之大，万千山水，第一站去往何处，我想听听你们二人的想法。”

杨过沉默片刻，心中可以去往的地方很多，可以去终南山古墓，可以寻访深山幽谷，也可以奔赴名山大泽寻找太阴灵气，可他没有先开口，侧过头望向郭芙，想先听一听她的心意。

郭芙站在一旁，一袭素色长衫，周身浮着一层淡淡的莹润微光。

听见黄药师发问，她微微垂眸，心中早已经有了主意，抬眼看向外公，又望向杨过，神色郑重又柔和。

“外公，第一站，我们去嘉兴吧。”

黄药师微微一怔：“嘉兴？”

“嗯。”郭芙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杨过身上，眉眼温婉，“如今我已经嫁给过哥哥，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杨伯伯与杨伯母埋骨嘉兴，于情于理，做儿媳的，理当前去祭拜公婆。从前身在襄阳，之后又困在桃花岛，一直没有机会。此番正好，亲自到他们坟前，好好拜上一拜。”

杨过身子猛地一震，心口轰然一热。

从小到大，父亲杨康、母亲穆念慈的坟茔就在嘉兴铁枪庙附近。这么多年，他自己也曾数次路过嘉兴，可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郭芙会以妻子的身份，主动提出要去拜祭他的父母。

年少的时候，两个人针锋相对，争吵不休，种种恩怨纠缠。谁能料到，历经襄阳血战、生死相隔之后，郭芙心里，已经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杨家的媳妇。

杨过伸出那只失而复得的右手，紧紧握住郭芙的手，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芙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时之间，只唤得出她的名字。

黄药师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感慨，缓缓点头：“好，说得有理。礼义人情，本该如此。那就第一站，奔赴嘉兴。”

郭芙被杨过紧紧握着，脸上泛起浅浅一层柔光。

她这一缕魂魄，生前身为郭家大小姐，受郭靖黄蓉教养，懂得伦常礼节；死后与杨过结为夫妻，心中一直记挂此事。从前碍于处境，不敢提及，如今终于能够踏出桃花岛，第一件心愿，便是到杨康、穆念慈墓前，行儿媳之礼。

海风卷起浪花，拍打着船身。

大船调整风帆，调转航向，朝着嘉兴的方向缓缓驶去。

甲板之上，郭芙靠在杨过肩头，远远望着茫茫沧海。

三年桃花岛避世相守，今日终于再入红尘世间。嘉兴在前，她心里既有着对祭拜公婆的郑重，心底也隐隐有一丝忐忑，不知道世人如今，又是何等模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