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纸上的心事

午后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层层叠叠的枝叶，碎金似的洒进高一（2）班的教室。自习课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轻响。

温知夏盯着数学卷子最后的大题，眉头轻轻拧在一起。

文科题目她总能得心应手，可一碰到解析几何，脑子就像打了结。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草图，算式写了又划掉，一团团墨迹乱糟糟堆在纸上，思路怎么也理不顺。她托着腮，长睫毛垂下来，蔫蔫地看着题干，一点头绪都没有。

旁边传来椅子轻微滑动的动静。

沈砚辞刚从办公室回来，轻轻坐回座位。

少年将作业本放在桌角，转头就瞥见身边女孩苦恼的模样。她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嘴唇微微抿着，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其他同学：“卡住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温知夏身子微微一僵，猛地侧过头。

距离很近，阳光落在沈砚辞的眼睫上，投出淡淡的阴影，漆黑的眼眸平和安静，没有半分不耐。温知夏耳尖唰地一下热了，窘迫地点点头：“嗯……这道题，怎么都算不对。”

“我看看。”

沈砚辞微微俯身。

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缓缓笼罩过来，温知夏下意识把卷子往中间挪了挪。少年修长的手指拿起她用过的草稿纸，草草扫了一遍她的演算步骤。

“辅助线画错了，切入点不对。”

他拿过她的黑色水笔，指尖轻轻握住笔杆，在空白草稿纸上慢慢落笔。线条干净利落，一步一步慢慢推演，语速放得很缓。

“先求直线方程，再联立，不要急着去算最值。”

他讲题的时候和平时冷淡的样子不太一样，条理清晰，耐心十足，没有丝毫学霸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温知夏屏住呼吸，目光一会儿落在纸上的公式，一会儿悄悄飘到他认真的侧脸上。

原来沈砚辞认真起来，会这么好看。

心跳不知不觉快了几分，砰砰地在胸腔里作响，连窗外吹进来的风，好像都变得燥热。

“这里听懂没？”沈砚辞讲完一小段，抬眼看向她。

“懂、懂了。”温知夏慌忙收回飘远的思绪，赶紧低下头盯着草稿纸，跟着他的步骤往下演算。

中途有一步计算她又卡壳，小声嘟囔了一句。

沈砚辞便又重新拆解，一点点把难点拆开。

十几分钟过去，一道难题终于完整解完。

温知夏算出最终答案的时候，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亮起细碎的光亮，转头看向他，笑容软软的：“太好了，终于做出来啦，谢谢你，沈砚辞。”

少女眼睛弯弯，盛满阳光。

沈砚辞望着她鲜活的笑意，心口轻轻一动，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笔身，淡淡应道：“小事，多练几道，就顺手了。”

他随手把草稿纸推回她这边。

纸上除了解题步骤，边角无意之间，落下了一个淡淡的“夏”字，一笔一划，落笔很轻。

温知夏偶然瞥见那一个字，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忙把草稿纸收进书本夹层，假装若无其事地整理文具，心里却早已掀起波澜。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他的笔尖，也曾悄悄落下她的名字。

课间铃声叮咚响起，打破教室沉寂。

几个男生凑过来约沈砚辞去球场打球，喧闹的动静打断了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走，打球去！”

“等我两分钟。”沈砚辞应了一声，收拾好桌上的书本。

起身前，他侧过头，看向还在复盘习题的温知夏，轻声叮嘱：“剩下的习题，实在不会，可以留着，回来讲给你听。”

温知夏猛地抬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少年拿起篮球，跟着伙伴走出教室。

走廊上少年们嬉笑打闹的声音渐渐远去。

温知夏独自坐在座位上，悄悄拿出那张草稿纸，盯着角落那一个潦草的字，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操场方向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响。

盛夏早已退场，初秋缓缓降临，而藏在草稿纸里那一点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才刚刚悄然发芽。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