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裹挟着夏末没有散尽的燥热,穿过南城一中一排排高大的梧桐树,碧绿的叶片互相摩挲,沙沙声响连绵不绝。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头顶老旧吊扇一圈圈慢悠悠转动,扇叶搅动温热的空气,发出轻微的吱呀嗡鸣。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划过作业本的簌簌声响。夕阳斜斜穿过玻璃窗,金橙色的光斑落在课桌上,散落一地细碎的光影。
温知夏手肘抵着桌面,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死死盯着数学练习册上的压轴大题。密密麻麻的公式绕得她脑袋发沉,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好几行演算,思路依旧死死卡在半路,怎么都解不开。
窗外时不时传来操场上传来的喧闹,是男生打球奔跑、肆意说笑的喊声,少年人的活力隔着很远依旧能够清晰地传进教室。
忽然,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男生压低声音打着招呼,桌椅拖动的细碎响声响起,原本安静的后排,悄悄泛起一阵小声的窃窃私语。
温知夏下意识抬眼,向着后门瞥了一眼。
少年倚站在门框边上,身上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没有规整地穿好,随意搭在肩膀,袖口卷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分明的手腕。碎碎的黑发垂在额前,眉眼轮廓深邃,神情淡淡的,周身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桀骜气场。
是沈砚辞。
整个年级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
他不爱循规蹈矩,性格张扬,总是独来独往,是老师常常点名批评的人物,也是学校里无数女生悄悄议论的少年。
沈砚辞抬手随意扯了扯领口,漫不经心地和身旁的男生说了几句话,视线漫无目的,随意扫过整间教室。
温知夏心头一跳,连忙飞快低下头,重新把目光落回面前的习题册上,心脏却毫无预兆地砰砰加速跳动。
方才短短一瞬的对视,少年漆黑的眼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烙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用力,直接在草稿纸上戳出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身旁同桌女生把脑袋悄悄凑过来,用气音小声低语:“沈砚辞刚刚才从办公室回来,听说又因为上课睡觉被老师说教了。”
温知夏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心绪却再也没有办法完全沉静下来。
自习课下课的铃声,终于叮铃铃响了起来。
吊扇依旧在头顶缓缓转动,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合上书本,收拾书包,互相邀约着结伴离校。
温知夏慢慢整理好习题册,把笔、草稿纸一一收进双肩包。等她收拾妥当站起身,后排早已空空荡荡,沈砚辞已经不在教室后门的位置。
走廊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喧闹的人声。
温知夏背着书包,顺着人流,慢慢走上那条贯穿校园的梧桐小道。
晚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吹散了白日残留的闷热,一阵阵淡淡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小道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树冠交织在一起,几乎遮住大半片天空。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便是市井人间浓浓的烟火气息。
校外沿街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小吃摊。
铁锅滋滋作响,食物煎炸的香气四处飘散,烧烤的焦香、关东煮鲜美的汤汁味道,还有钵钵鸡那一股勾人的麻辣鲜香,混杂着晚风,一股脑钻进鼻腔。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融融的黄色光晕,一盏接一盏铺满长长的街道。
来来往往的学生,下班赶路的行人,摊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喊声,交织成属于这座小城,最鲜活滚烫的黄昏。
温知夏放慢脚步,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她的视线。
沈砚辞就站在不远处的钵钵鸡摊位跟前。
少年侧身而立,一只手随意插在校服裤袋里,正低头听老板说着什么。街边暖黄的灯火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带着锋芒桀骜的轮廓。
晚风卷着烟火气息漫上来,夏末的黄昏,少年就站在喧嚣人海之中。
那一刻,十七岁的心动,如同悄然萌发的嫩芽,安安静静,在温知夏心底,悄悄破土而出。1
太太!您是最棒的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