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白璃回到宗门时，已是午后。

他没有回居所，而是径直去了藏经阁。夜渊传给他的口诀玄奥晦涩，他需要查阅典籍，逐一参悟其中的含义。

他坐在藏经阁角落的桌前，翻开一卷关于阴阳五行之说的典籍，逐字逐句地对照口诀参悟。口诀中提到“灵泉为阳，鬼气为阴，阴阳相合，如鱼得水”，又提到“阳中有阴，阴中有阳，互为表里，方为合一”。

白璃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若有所思。他想起与夜渊初次练习力量相合时的感觉，灵泉之力与幽冥鬼气相触时，确实有一种冰火交融的奇异感受。但那只是初窥门径，若要达到真正的阴阳合一，恐怕还需要更深层次的领悟。

他正沉思间，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白璃抬头，看见陆清辞快步走来，神色带着一丝紧张：“师兄，周明远回来了。”

白璃心头一动：“他去了哪里？”

“我暗中跟了他一段路。”陆清辞压低声音，“他出了宗门后，一路向西，进了西侧山谷深处。我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看见他进了一处山洞，在里面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

白璃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处山洞，你可知道具体位置？”

“知道。”陆清辞点头，“就在山谷最深处，靠近绝境渊域外围的一处崖壁下。”

白璃若有所思。周明远频繁出入西侧山谷，且每次都前往那处山洞。那山洞中，必然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清辞，”白璃开口，“今夜子时，你替我引开巡山弟子的注意，我要去那处山洞看看。”

陆清辞脸色微变：“师兄，掌门有令，你不得前往绝境渊域。那处山洞虽在渊域外围，但距离渊域极近，若被掌门发现……”

“我知道。”白璃说，“但我必须去查清楚。”

陆清辞望着他，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白璃换上一身玄色劲装，避开巡山弟子的视线，悄无声息地向西侧山谷掠去。夜风凛冽，吹起他的衣袍，他御剑而行，身形如一道流光划过夜空。

片刻后，他落在山谷深处的一处崖壁前。月光照在崖壁上，映出一片灰白的岩壁。白璃在崖壁前仔细搜寻，终于在一处藤蔓遮掩的角落，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

他拨开藤蔓，侧身钻入洞中。洞内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白璃取出火折子，点亮一簇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洞道狭窄而曲折，像是天然形成的岩洞。白璃沿着洞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宽敞的洞室。

洞室中央，摆放着一座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他在噬魂塔碎片上见到的符文如出一辙。石台周围，散落着几枚漆黑的珠子，与周明远手中那枚一模一样。

白璃走近石台，仔细查看那些符文。符文排列有序，像是一座阵法的雏形。他蹲下身，指尖触上石台表面，灵泉之力渗入其中，片刻后，他心头一沉。

这座石台上的阵法，正是噬魂塔的引导阵法。若阵法完成，噬魂塔的力量便能通过这座阵法，从九幽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入宗门。

白璃站起身，目光扫过洞室，最终落在石台角落的一件东西上。那是一枚玉佩，通体莹白，质地温润，与寻常玉佩无异。但白璃一眼便认出，那玉佩的形制，与上清仙门弟子佩戴的宗门令一模一样。

他捡起那枚玉佩，翻过背面，看见上面刻着一个名字：周明远。

白璃攥紧那枚玉佩，指尖泛白。周明远不仅在此处布下引导阵法，还将自己的宗门令遗落在这里。这意味着，他早已做好了暴露的准备。

白璃将玉佩收好，又在洞室中仔细搜寻了一遍，却再无其他发现。他正要离开，却忽然听到洞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白璃心头一紧，迅速将火折子熄灭，闪身躲到石台后方的阴影中。

片刻后，一道人影走进洞室。那人穿着一身灰色道袍，面容清瘦，正是周明远。他手中提着一盏灯笼，在洞室内扫视一圈，目光落在石台上，眉头微皱。

他快步走到石台前，蹲下身，仔细查看石台上的符文。片刻后，他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洞室：“谁？谁来过这里？”

白璃躲在阴影中，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周明远在洞室内搜寻了一圈，却一无所获。他站在石台前，脸色阴晴不定，过了许久，才从怀中取出那枚漆黑的珠子，低声念了几句咒语。

片刻后，珠子表面泛起一层幽紫色的雾气，雾气缓缓凝聚，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影。

“主人。”周明远对着那道虚影低下头，“引导阵法似乎被人动过手脚，属下怀疑有人潜入了洞室。”

那道虚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阴冷：“查到是谁了吗？”

“还没有。”周明远低头，“但属下会尽快查明。”

“不必了。”那道虚影的声音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阵法已经完成大半，即便被人发现，也无关紧要。你只需在三日后的月圆之夜，启动阵法即可。”

周明远恭敬地低下头：“属下遵命。”

虚影缓缓消散，周明远将珠子收好，转身走出洞室。

白璃躲在阴影中，直到周明远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从石台后走出来。他望着周明远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三日后的月圆之夜，启动阵法。

白璃攥紧袖中的手，指尖泛白。他只有三天的时间，必须在这三天内查明真相，阻止噬魂塔的引导阵法启动。

他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退出洞室，向上清仙门的方向掠去。

回到居所后，白璃将周明远的宗门令放在桌上，在烛火下端详。那枚玉佩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件寻常的宗门信物。可白璃知道，这枚玉佩背后，藏着一条通往深渊的线索。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周明远对那道虚影恭敬的模样。那道虚影，究竟是谁？他为何要利用噬魂塔的力量？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白璃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山峦上。他忽然想到一个人——玄真真人。

他站起身，推门而出，向主殿方向走去。他需要将今夜所见的一切，禀报给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