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回到居所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关上门,在桌边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夜渊”二字的玉佩,放在掌心细细端详。玉佩温润通透,内里流转的淡蓝色灵光在暮色中微微跳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他想起夜渊说的那句“来日方长”,心中既有一丝暖意,又有一丝沉重。他答应过夜渊,会想起一切,会带他离开绝境渊域。可他也清楚,要做到这两件事,都绝非易事。
封印是白衍亲手布下的,以全部修为为引。若要解开,需以灵泉体之人的精血为祭。白璃不怕牺牲,但他怕自己牺牲之后,依然无法解开封印,反而辜负了夜渊八百年的等待。
他需要找到一种更稳妥的方法。
白璃铺开那张丝绢地图,借着烛火仔细研究起来。地图上标注了绝境渊域、忘川、枯井等地点,以及那条从枯井延伸向忘川的“引魂路”。白璃的目光沿着那条虚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忘川河畔的一个标记上。
那标记极小,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白璃凑近去看,发现那是一个极简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印记。他从未见过这种符文,但直觉告诉他,这个标记一定与解开封印有关。
白璃将符文临摹在一张纸上,收好地图,决定明日去藏经阁查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白璃警觉地抬起头,将玉佩收入怀中。片刻后,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个压低的声音:“师兄,是我。”
是陆清辞。
白璃起身开门,陆清辞闪身进来,神色带着几分紧张。他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师兄,我今日听到一些消息,觉得不太对劲。”
“什么消息?”
“掌门今日召集了几位长老密议,商议的内容……与绝境渊域有关。”陆清辞说,“我无意中听到几句,说封印似乎出现了异常波动,掌门怀疑有人在暗中破坏封印。”
白璃心头一紧:“破坏封印?”
“嗯。”陆清辞点了点头,“掌门说,近几个月来,封印的波动频率明显加剧,远超正常范围。他怀疑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可能是……放出鬼王。”
白璃沉默了一会儿,道:“掌门可说了怀疑对象?”
“没有。”陆清辞摇头,“但掌门下令,加强渊域周边的戒备,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靠近。师兄,你今日去渊域的事……掌门已经知道了。”
白璃没有意外。他今日在渊口被玄真真人撞见,此事必然瞒不住。
“师兄,”陆清辞压低声音,“你今日去渊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白璃看着他,沉默片刻,道:“清辞,你信我吗?”
“信。”
“那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白璃说,“接下来我做的事,可能会违背宗门之令,甚至可能与宗门为敌。你若信我,便不要过问,也不要插手。若有一日我出了事,你只需保护好自己。”
陆清辞脸色微变:“师兄,你要做什么?”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白璃说,“但你只需记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等了八百年的人。”
陆清辞怔住了。
他望着白璃,目光中带着复杂的神色,像是担忧,又像是信任。过了许久,他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陆清辞离开后,白璃重新在桌边坐下。
他展开那张临摹的符文,在烛火下反复端详。那符文的线条极为古老,带着一种与九重天锁大阵相似的风格,却又有所不同。白璃总觉得,这符文像是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闭上眼,试图在记忆中搜寻与这符文相关的线索。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他站在忘川河畔,手中握着一支笔,正在三生石上写着什么。他写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刻下某种誓言。写完后,他抬起头,望向河对岸,露出一个极轻极淡的笑。
那画面中,他写下的字迹,似乎与这符文有几分相似。
白璃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张临摹的符文上,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这符文,会不会是白衍留下的?
如果白衍在忘川河畔留下了某种印记,那印记是否与解开封印有关?白璃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白衍封印夜渊后,修为尽散,形销骨立,但他或许在临终前留下了某种线索,指引后人解开封印。
而那线索,就藏在忘川河畔。
白璃收好符文,决定明日再去一趟忘川。
夜色渐深,白璃却没有睡意。他坐在桌前,反复研究着那张地图和符文,直到月上中天,才终于合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小憩。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又站在忘川河畔,河水漆黑如墨,鬼火明明灭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白皙,指尖萦绕着一缕暗紫色的幽冥鬼气。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
他抬起头,看见河对岸站着一个白衣人。那人背对着他,银发如雪,身形清瘦。白璃想开口唤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那个白衣人转过身来。
白璃看见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人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悲悯,又像是叹息。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终于来了。”
白璃猛然惊醒。
窗外月色正明,银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白璃坐在桌前,胸口起伏,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他抬手按住心口,那里仍残留着一丝隐约的悸动。
他低头,看见桌上那张临摹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白璃深吸一口气,将符文收好,起身走到窗前。他望着远处的山峦,望着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大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去忘川。
他想去看看,白衍到底在那里留下了什么。
他转身,换上那身玄色劲装,将玉佩和地图贴身收好,推门而出。
夜色沉沉,月光如水。白璃避开巡山弟子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掠出山门,向西南方向飞去。
这一次,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穿过荒山,越过枯井,沿着那条引魂路一路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幽暗的光芒。白璃放慢速度,落在一处山脊上,抬眼望去,不由得怔住了。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条漆黑如墨的河流横亘在天地之间,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幽绿的鬼火,明明灭灭,将整片天地映照得幽暗而诡异。
忘川。
白璃站在山脊上,望着那条漆黑的河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想起那个梦,梦中他站在忘川河畔,穿着一身玄色长袍。他想起夜渊说,八百年前,他们便是在忘川河畔相遇。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掠下,落在忘川河畔。
三生石依旧矗立在河畔,石面上“白衍在此立誓:忘川之约,生死不负”的字迹在鬼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白璃走近那块巨石,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行字迹。
他忽然注意到,在那行字迹的下方,有一个极浅的凹痕,像是某种符文被刻下后又被磨平了。白璃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凹痕,灵泉之力缓缓渗入其中。
忽然间,三生石表面泛起一阵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凹痕处蔓延开来,像是一道无形的纹路,在石面上缓缓铺展。白璃屏住呼吸,看着那些纹路逐渐清晰,最终形成一幅完整的图案。
那图案,与他临摹的符文一模一样。
白璃心头一震。他伸出手,指尖触上那图案的中央,灵泉之力注入其中。片刻后,三生石表面忽然浮现出一行字——
“九重天锁,以心为钥。灵泉为引,精血为祭。阴阳相合,封印自解。”
白璃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九重天锁,以心为钥。灵泉为引,精血为祭。阴阳相合,封印自解。
他忽然明白了。
解开封印的关键,不仅在于灵泉体之人的精血,更在于“阴阳相合”。灵泉之力与幽冥鬼气相合,方能解开九重天锁。
而三界之中,唯一能与幽冥鬼气相合的灵泉体之人,只有他。
白璃站在三生石前,望着那行字,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力量。他攥紧手中的玉佩,轻声说:“夜渊,等我。”
他转身,向绝境渊域的方向走去。
夜色沉沉,月光如水。白璃的身影在月色中渐渐远去,像是奔赴一场跨越八百年的约定。1
看得好爽,还想看接下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