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众人都已经安睡。甜甜坐在房间的桌旁,垂着眼不知在写些什么。
如今,她觉得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继续留在这里,再无必要。更何况,心底那一份愧疚日夜纠缠,压得她喘不过气。
甜甜收拾好行囊,将信件搁在桌角,在心底默念:我走了,大家保重。
她刚拎起行李拉开房门,一道声音就从身侧黑暗里传过来:“这么晚了,你要做什么?”
甜甜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死死抓住行李箱把手。“我……”
不等她把借口编完,单青阳的声音带着几分紧绷,再次响起:“你要走?”
甜甜深吸一口气,侧过身看向他:“青阳,别拦我。”
单青阳眼底浮起一层受伤,他攥紧手掌,心底翻涌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上前一步,直接把她的行李箱夺了回来。
“把话说清楚,我不会就这么让你走。”
甜甜清楚拗不过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房门关上,甜甜坐到沙发上。单青阳就站在门口,像生怕下一秒她就会凭空消失。
“你要去哪里。”
甜甜没有直面这个问题,神色平静地望向他:“青阳,齐夏已经回来了。有你们守在他身边,这里,已经不再需要我。”
单青阳喉结滚动,语气漫开一层酸涩:“你是因为羊哥而来,如今,也要因为羊哥离开?”
甜甜沉默,没有作答。
“我们这些其他人,就不值得你留下来吗?”
单青阳难得流露出这般难过的模样。甜甜连忙解释:“不是,大家待我都很好,我全都明白。只是……我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单青阳音量不自觉抬高半分,“你就不能不走吗?”
甜甜垂眸不语,态度已经写得分明——她决意要走。
“青阳,我累了。我想远离这一切,想去外面广阔的天地看一看。”
说完,甜甜重新拉起行李箱,侧身就要从他身侧走过。
单青阳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他攒了满心的话,那句“能不能为我留下来”已经到了舌尖,却怎么也无法冲破喉咙。
甜甜怔怔望着他。片刻之后,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青阳,保重。”
话音落下,甜甜转身离去,脚步坚决。
单青阳总以为,还会有再见的机会,他没料到甜甜这一走,三年杳无信息,她好像决意再也不见大家。
无数个夜晚,单青阳都陷在懊悔之中,一遍遍回想起这个夜晚,回想被她掰开的那只手。
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甜甜了,可真见面后,甜甜竟然结婚了。
.....
草原的夜色苍茫寒凉。
单青阳独自坐在山坡上,目光遥遥望向旷野深处,那是白天,甜甜离开的方向。
“老单,喝点?”
岳立松走到他身侧,递过来一瓶酒。
单青阳没有推辞,仰头大口灌下。酒液辛辣,灼烧过喉咙,也压不住心底盘旋不散的念想。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岳立松状似随意开口,“跟我们一块回去?”
单青阳垂着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酒后的沉哑:“你说……她会离婚吗。”
岳立松翻了白眼,语气现实得近乎残酷:“我了解过,那个男人为人不错,他们婚姻稳固,离婚的可能性很低。”
晚风卷过荒草,单青阳望着沉沉夜色,低声喃喃:“我想再等等。万一呢,世事总不会永远一成不变。”
他语调低沉模糊,岳立松分辨不出,这话究竟是酒后醉话,还是他心底真实的打算。
劝慰的话已经到嘴边,又被岳立松咽了回去。感情的事,旁人是劝不通的。
“想等就等吧,万一呢。”岳立松说完,抬手拍了拍单青阳的肩膀。
....
第二天,车队准备启程返程。
众人收拾行装,忙忙碌碌。单青阳站在人群之外,神色如常,对着众人开口。
“你们先回去,不用等我。这边景色很好,我打算留下来写生,多待一阵子。”
在场的人全都心知肚明,谁都清楚他真正留下来的缘由,只是没有人挑明,也没有人上前劝阻。
岳立松临走前低声叮嘱一句:“老单,把握好分寸。”
车队扬起尘土,渐渐消失在地平线。
偌大的草原,只剩下单青阳一人。他没有搬走,就此在这里住了下来。
他时常漫无边际地往远处的草场走,偶尔借着采风,背着画板去往甜甜所在的草场。
大多时候,他看见的都是两个人。
看着甜甜和她丈夫并肩在草地上散步,男人伸手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发丝;看见二人一同照料牲畜,低声说笑;傍晚时分,炊烟升起,两个人一同回到毡帐,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
一幕幕落在单青阳眼底,都在清清楚楚告诉他——她如今过得很幸福。
单青阳就站在远处草木的阴影里,握着画笔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画板搁在膝头,纸上空空荡荡,一笔也落不下去。
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闷住,钝钝地发疼。
他什么也做不了,不能上前,不能出声,连露面都不可以。
单青阳这一等,便是五年。
这五年里,他从未在甜甜面前露过面,甜甜也全然不知,这片草原上还有这样一份默默守候的存在。
正如单青阳曾经所想,世事从来都不会一成不变。
.....
“我们离婚吧。”1
这一段真的有被触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