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皆安

接近地面的刹那，天龙扭转身躯，和甜甜互换方向。纵使有天龙卸去大部分力道，甜甜依旧被余波重创，闷哼一声，大口呕出鲜血。

地面上一团混乱。

天龙身受重伤，无力腾空，只能尽力护住甜甜，不让她接触到地面。

余下众人没有浮空手段，看着悬停在半空的余念安，束手无策。

众人摸不透天道的意图，生怕对方再度对齐夏下手，本能将他护在包围圈中。马温搀扶着摇摇欲坠的齐夏，急促开口：“小子，那个女娃是你的意识所化，你不能把她召唤下来吗？”

岳立松低声自语，满心疑窦：“奇怪，攻击明明已经打中余念安，她为什么滞留在半空？”

齐夏没有应答二人。脑海里疯狂翻涌，他拼命搜寻能够终止这一切的办法。念头刚起，就被高空的余念安精准捕捉。

她的声音沉沉落下来：“你们拦住夏！”

除了远在一旁的甜甜，所有人瞬间上前，死死钳住齐夏的四肢。他们尚且不明白余念安全部谋划，可心底清楚，护住齐夏，是此刻唯一要做的事。

齐夏近乎失控，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惊惶。

“安......你快停下，听见没有！！！”

可他脑海里余念安的念头依旧没有变化，齐夏知道光凭语言是阻止不了她的。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阻止她！”

“不行！！”众人齐声回绝。

单青阳眉头紧锁，冷静地出声提醒：“羊哥，那个天道只对余念安出手了一次，再没动手了，可你不一样，你上去，他一定会杀你的。”

“我们再观察观察。”

闻言，齐夏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绝望：“快来不及了..”

高空之上，余念安望向下方混乱挣扎的众人，声音带着落定一切的决绝：“带他走。”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穿透人群，牢牢地锁在那个疯狂挣扎、双眼通红的齐夏身上。

齐夏挣脱不开禁锢，冲不上高空，只能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地狱，被她一力承接。眼泪毫无预兆砸落，是他从未有过的狼狈与绝望。

“安……停下来……我不需要你这样……！”

余念安望向齐夏，平静的说道：“你曾说，余念难安……”

“可我今天想告诉你；”

“夏，往后你的人生，余念……皆安。”

齐夏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酸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高空那道单薄身影，哽咽道：“安，值得吗？！”

“你只是我的一缕意识化身！你本就无拘无束，不该背负这份宿命，不该替我承受这些！为了我，真的值得吗？！”

高空之上，余念安轻轻摇头，她承受着万蚁噬心的痛，却笑得极轻、极坚定，那是独属于同源灵魂的偏执与赤诚。

“夏，我就是你。”

“我是你的一部分，是你分裂出的意识，是你给予的形体、心跳、给予的全部自我。”

“你给了我存在的意义，给了我看世界的眼睛，给了我心跳与温度。”

她望着下方崩溃落泪的齐夏，声音温柔而坚定：“从前一直是你一个人扛，那些无人可诉的苦，我都明白。”

“现在，我有了我想做和必须做的事---我要保护你。”

“你被这片血肉世界禁锢得太久、太苦了。”

“你自由了，夏。”

“好好活下去。”

“替我，好好活一场余生皆安的人生。”

血色天地一片死寂。

齐夏停止了挣扎，浑身剧烈颤抖，泪流满面。

他自由了吗？

可若这些要用余念安来换，他情愿不要！

......

齐夏拼尽全力挣脱，试图去到甜甜身边，借用她的滞空去到余念安的身边，只是还未来得及行动，马温骤然出手，一掌将他打晕。

屠平安稳稳接住晕倒的齐夏，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人质疑马温的举动。

这……又是一次残酷的抉择。

看见这一幕，余念安很开心，这群人她考验了许久，终于在这关键时刻，他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尽管这个选择里，被放弃的人是她。

卫国和屠平安拆下木屋的木板，小心翼翼将昏迷的齐夏安置在上面。

临走之前，小朱仰起头向着高空高声呼喊：“念安姐姐，我会记住你的。”

舒画抬手抹去满脸泪水，声音带着哽咽：“念安姐姐，我也会记住你。”

单青阳抬眼望向天道，问话里藏着一丝微弱的希冀：“血肉世界，我们以后还能再来吗？”

余念安听懂了单青阳的话，他其实在问，是否还有拯救她的机会。

不等天道作答，余念安淡淡笑了，坦然道出结局：“你们走后，我会随着这方世界，一起泯灭，这是夏给自己选的结局，我会代替他完成的。”

甜甜哭得声音发颤：“念安姐，你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甜甜，别难过。能够守护夏，我心甘情愿。”余念安的语气没有悲戚，只有释然，“他出去之后，或许只会留存灵闻时期的记忆，也或许会遗忘的更多。”

“往后漫长余生，就拜托你们，陪着他走下去了。”

“你们.......接他回家吧……”

........

看着最后一个人迈出门去，天龙擦了擦唇角溢出的血迹，望向高空的天道，语气带着忐忑：“主人，青龙他……”

天道斜睨了他一眼：“你想去新世界？”

“嗯。”

天道长叹一口气：“你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天龙沉默几秒，眼神变得无比坚决：“主人，我想好了，我要去。”

“也罢，带你回去也是要罚你，既如此，你去新世界赎罪吧。”天道挥挥手，将天龙从门内送出，让他随着夏城众人一同而去。

这片血色天地只剩他们二人，他再次看向余念安。这个瘦弱的身影，此刻正独自承受着常人根本无法扛住的痛苦。

值得不值得已无需再多问。

他能做的，就是帮她尽快结束痛苦。

将这方血肉世界，彻底毁灭。

至于齐夏，余念安赐予了他余生皆安的祝愿，那他以后将所求皆如愿。

等他在新世界醒来，属于他的新生将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