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

第二天早上，黎明的阳光漫进宿舍，照在两个少女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徐瑾秋紧抱着林璃云，像抱着一个人形抱枕，胳膊箍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均匀而平稳。而林璃云早就被热醒了——这里是地狱吗？

在此之前，她已经尝试过各种逃离方式：推、翻身、乱扑通，甚至试图叫醒徐瑾秋。但徐瑾秋只是皱了皱眉，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一些，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动”，然后继续睡。

林璃云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人怎么睡的跟si了一样啊？这如蟒蛇般的窒息感。”

“oi！起床了你俩小情侣！”张桉挽的声音从门口炸开。

“得救了！”林璃云几乎是从徐瑾秋怀里弹起来的，耳朵尖红得像刚滴过血。

“嗯？”徐瑾秋被吵醒，睁开一只眼，“什么小情侣？哪里有啊”

“好了好了，走吧小璃云，我扶你下来。”徐瑾秋渐渐清醒，一边坐起来一边打断张桉挽的话，转头朝她递了一个眼神。

张桉挽读懂了那个眼神——那目光分明在说：桉挽，你要死啊！她挑了挑眉，也回了一个眼神，像是在说：还没有拿下吗？这可是你弯了之后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江庆月站在张桉挽身后，默默看着两个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忽然开口道：“我也能看懂。”

“啊？真的？”徐瑾秋震惊地喊出声。

“嗯，桉挽教我的。”

林璃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是眼睛不舒服吗？怎么一直眨眼？”

张桉挽面不改色：“对，最近有些许劳累。”

江庆月附和：“没有，你放心就好。”

徐瑾秋赶紧拉林璃云的手：“好了好了，走吧走吧。”

“唉？”

徐瑾秋不由分说地拉着林璃云快步往外走。走廊里人越来越多，她干脆直接弯腰把林璃云背了起来，迈开步子就跑，丢下江庆月和张桉挽站在原地。

“这真的是人类吗？”张桉挽趴在她背上震惊地问，“江小姐你怎么看？”

江庆月没有回答。她转头看了看张桉挽，似乎在认真地考量什么，然后慢慢朝张桉挽的后背靠过去。下一秒，她二话不说地骑上了“坐骑”，轻轻拍了一下张桉挽的肩膀，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下达指令：“快点哦，要追不上了。”

“6，不愧是你啊江庆月！”张桉挽拔腿就跑，“脑回路怎么这个样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很累啊！”

食堂里，琳琅满目的地方特色早餐冒着热气，香气像一张网把整个大厅兜住。

“早读几点？这么多来得及吃完吗？”林璃云环顾四周，眼睛都亮了。

“七点五十才开始，来得及。我去给你打，吃点什么？要不我推荐几个——来，我先扶你坐下。”徐瑾秋把她按在椅子上，动作利落，语气却很软。

“好，听你的吧。”

“秋秋，咱俩一起吧。”张桉挽跑过来，气息还没喘匀。

“嗯，好。”

张桉挽和徐瑾秋一起去了窗口。桌上只剩江庆月和林璃云两个人。江庆月从衣袋里抽出一份资料，慢慢翻开，语速不紧不慢：“林璃云，沁园中学，两个月时间从倒数考到级部第一的风云人物，父母在国外，妹妹在沁园小学住校，两个人寄宿在表姐家中——对吧？”

林璃云的眼神骤然收紧，身体也微微后缩：“是……是的。你、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哈——”徐瑾秋端着一个餐盘

小跑回来，“不用害怕，江小姐平时就喜欢调查。她是学生会会长，这些消息她必须知道，只是问问你确定一下，不用紧张。来，这是最后一份小龙虾，给你！”

听到徐瑾秋这么说，林璃云悬着的心落下来：“这样啊……对的，这是我的家庭消息。谢谢你，瑾秋。”

“小璃云～来，我给你剥虾。你先喝汤——排骨汤，温度刚刚好，你试试。”徐瑾秋把勺子递过去，低头专心对付那一盘子红亮的龙虾壳。

“哦好。”林璃云接过汤碗，忽然顿了一下，“不过瑾秋，为什么大早上要吃龙虾啊？”

对面，张桉挽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虾饺，压低声音问江庆月：“月月，你说那两个人到底怎么了？才认识一天多吧，怎么关系这么好？”

“嗯？”江庆月夹起一个虾饺，“我又不是神通广大，我怎么知道。”

“真的好像情侣啊。”

“嗯？你这是——”

“才没有！”张桉挽的声音急得高了一度，又赶紧压下去，“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张桉挽低头喝了一口水，想蒙混过关。但江庆月显然没有打算放过她，她慢悠悠地夹起第二个虾饺，语气轻描淡写：“禾舟对吧，我懂。他是你男神对吧。”

张桉挽耳朵烧得像要着火：“我真的求你了大小姐，收了你的神通吧！怎么什么事你都知道啊！”

“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吧。”江庆月神色如常，“天天找他玩，借球拍说要一起打球，但是你一个篮球队的，打羽毛球干嘛？更何况陪你一起的还是练长短跑的。班里头啊，都在讨论你俩会不会在一起——不过，禾舟那个木头。”

张桉挽羞红的脸甚至让周围空气都变得滚烫：“好了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了。”

徐瑾秋正好剥完虾，抬起头“她怎

么脸这么红？”

“她烧起来了。”江庆月说，“着火啦——”

说完江庆月不知从哪里提来一个灭火器。

徐瑾秋：“不愧是江大小姐！关键时候就是靠谱！”

然后江庆月直接把灭火器管子缠住张桉挽的脖子，轻轻勒了一下。

火熄灭了。

“啊～唔——”林璃云嘴里被塞进一块剥好的虾肉，含糊不清地抗议。

“好吃吗，小璃云？我特意跟食堂阿姨预定的”徐瑾秋托着腮，笑意藏不住。

“嗯嗯，好吃走吧。”

“好，我扶着你。”徐瑾秋站起来，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汤碗。

“不用了，我自己走吧。”

“不行，来吧没事的。人多怎么了？你腿上的伤——”

“又不是断了！只是会痛一下”

人群里，林璃云一路上都在乱动，为了不让她摔着，徐瑾秋还是忍不住一路搀扶。

走进教室的时候，铃刚好响了。

“高二了哈，刚刚开学，咱们班就来了一位新同学，学习特别好，这也是一个好兆头。”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环顾一圈，“来，上课。今天讲方程式。课代表来讲一下。”

徐瑾秋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上讲台。

“好，我大概有3种解法。第一种……”

林璃云看着那个站在讲台上的人影，整个人僵在原地：“数学课代表？！哈？那她的英语是怎么回事？”

“不错，回去吧。”班主任点了点头，“来看下一题。”

一张纸条轻轻推到徐瑾秋的桌角。

她展开来，上面写着：你是数学课代表？那你英语怎么回事？

徐瑾秋低头看到，嘴角弯了一下，在纸条上回了一句，又推回来。林璃云拿起来一看——这个啊？我理科比较好呀。英语不知道在说什么，你可以教我吗？

林璃云心里微动，提笔回了一个“好”字，又补了一句：那下节课自习，我教你。纸条再次推过去，这次徐瑾秋回得很快：好～小璃云老师～

林璃云看了一眼，又写了一行：那就听课吧。然后轻轻推回徐瑾秋桌上。

徐瑾秋低头看了看纸条，又抬头看了一眼林璃云，把纸条叠好收进口袋，才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停了半秒，她写下最后几个字：好～听你的～小璃云。

那张纸条被叠了两折，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自习课，两个人紧挨着坐在一起。距离近到哪怕只是转头，睫毛就会擦过对方的脸。

“小璃云老师～这个，还有这个，都不会。”徐瑾秋用笔尖轻轻点了点卷子上的基础题。

林璃云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说基础都不会就行了啊。来你看，这里是……”

她讲到一半，徐瑾秋转过头，她也正好抬头。两个人的距离忽然被拉到了一个极短的尺度——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带着一点早自习残存的薄荷糖味道。嘴唇越靠越近......

“大家听我说！”张桉挽忽然跑上台，气喘吁吁，“运动会项目开始报名了，大家想好自己的项目填表，就这样！”

她说完就下去了。经过林璃云和徐瑾秋座位的时候，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发现两人都别过脸去，耳根泛着不自然的红。

“你俩刚刚，干嘛呢？”张桉挽凑近了一点，“哟，你俩怎么都脸红了？”

“没什么，就讨论讨论题！对吧璃云？”徐瑾秋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嗯嗯！”林璃云用力点头，附和得有点用力过猛。

张桉挽虽然感到奇怪，但也没有多问：“那好吧——项目表，大家认真考虑哈，我还要去其他班继续宣传。”她说完就走了。

漫长的一天在试卷和铃声里翻页。晚上，由于“静养”这个谁也拆不穿的借口，徐瑾秋还是和林璃云挤在同一张床上。两人面对面躺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们之间的枕头上。

“那个……”林璃云低声开口，“她们两个睡着了吗？”

“应该吧。”

“那下午自习课的事情，要不要——”

徐瑾秋没有回答。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像在等待什么。林璃云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像被按了加速键。她轻抚着徐瑾秋的发丝，慢慢凑过去。

“嗯...刚认识还是算了吧”

徐瑾秋睁开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那睡吧，晚安，小璃云。”

没有听到答复。她偏头一看，林璃云已经睡着了，受伤的腿还露在被子外面。

“真是的。”徐瑾秋轻轻笑了一下，“还要帮你盖被子。”她把被子拉上去，把那截露出来的脚踝盖好，然后躺回去，在黑暗里安静地看了她很久。

她想起林璃云下午自习课上闭眼的样子——那不只是紧张，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想起食堂里她问她“你以前也这样帮过别人吗”时，自己回答“只有你”时，林璃云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喝汤不再追问了。她想起更早的时候，林璃云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目光越过整个教室落在最后一排，落在她身上。

徐瑾秋慢慢躺下若有所思“从第一天开始，我真的是被选中的那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