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闲话随风散

风寒痊愈之后，天日渐一日冷了下去沈清禾只有几件薄的衣服没有厚的衣服。

她也不好意思给林氏。要一件厚的衣服。你觉得既然已经住在别人家里了，在要别人的东西不守规矩。便没有开口。

北城入冬极快，几场北风扫过，巷里的凉意便沉了底。院中草木彻底凋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的天际，四下清清冷冷，再无半分秋意。 这是在提醒人们。冬天要来了，该准备的准备。

沈清禾恢复了往日作息，依旧日日守在厢房之内，读书写字，安静度日。

经历过一次受寒，陈氏愈发仔细。每日早晚替她关好窗缝，夜里多加一层薄被，三餐也尽量吃得温热。林氏偶尔看见，总会笑着说陈氏太

小心翼翼，却也默许这般细致照料，从不多言半句。没有觉得她。是外人，别人家的孩子就可以。不管不顾，随意欺辱。

院里几人相处，始终温和恬淡。

沈清禾与周砚依旧恪守分寸。偶尔院中偶遇，不过颔首一礼，各自错开，从无多余交谈。这般干净坦荡的相处，落在邻里眼中，慢慢洗去了从前那些细碎流言。

巷里妇人从前最爱揣测林家收留外女的是非，如今看了数月，见沈清禾安分乖巧，周砚守礼端方，当真挑不出半分错处，口中闲话便渐渐少了。这样也不会给表姑带来麻烦她也能安静读书一举两得。

沈清禾。觉得自己做的没错，因为他这些天的恪守规矩，恪守分寸，换来了这安静的日常，她觉得她没有做错。如果父亲母亲在世，也就会支持她这么做的。

只是市井邻里，终究少不了碎语也清静了不少。

这日午后，陈氏出门买炭，在巷口撞见几位常年闲坐的妇人。几人凑在一起说话，起初声音压得极低，待陈氏走近，反倒不躲不避，直白议论起来。

有人叹林氏心软太善，白白辛苦度日，还要多养两张嘴。

也有人小声嘀咕，说沈清禾虽是安分，可到底是无根无凭的孤女，寄居旁人檐下，终究不是长久法子。前路渺茫，日后婚嫁归处，皆是未知数，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这些话不算刻薄，却句句戳在实处。

陈氏听得心里发酸，却无从辩驳。旁人说的是真话，小姐如今无家可归、无亲可依，确确实实是寄人篱下，未来一片茫然。

她不敢与人争辩，怕越说越惹是非，只能低着头匆匆买好木炭，快步回了小院。

推门入内，院内安静如常。

沈清禾正坐在廊下晒着暖阳抄书，指尖落笔平稳，神色淡然。

陈氏看着她安然平静的模样，喉间堵得厉害，犹豫许久，还是走上前去，低声将巷口听闻的闲话一一说来。

陈氏。有好多话想对小姐说。说说外面的闲言碎语，但她欲言又止。她。心疼小姐，不愿让小姐再因此事因留言分于扰乱心神她。应该做的是帮小姐屏蔽外界一些不好的言论，或者是连她听了都难以入耳的话。不让小姐，因为这个的惆怅，沈清禾。自然也知道陈氏。想说的一些话。无非就是说沈家的变故或许是她在表姑家住着的事情。他在人前说早已不在乎其实，心底暗暗的对前路的迷芒。她也只一个小姑娘。

“她们也没说坏话，就是……叹小姐命苦，无处可去。”陈氏声音压得极低，看着沈清禾，“奴婢听着心里难受，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沈清禾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很快恢复如常。

她抬眸望向巷口方向，目光平静无波。

这些话，她早有预料。

刻薄的非议是流言，悲悯的叹息亦是流言。世人看待落难之人，无非两种姿态，或是恶意揣测，或是廉价同情。无论哪一种，于她而言，都是旁人的口舌，改变不了分毫现状。

她轻轻放下笔，声音清淡温和：“无妨。她们说的本就是实情。”

“小姐！”陈氏急得眼红。

“本来就是。”沈清禾浅浅一笑，眼底澄澈安静，“我如今无家可归，寄居表姑檐下，前路未定，本就是事实。旁人叹息也好，议论也罢，都算不得过错。”

她早已褪去年少的执拗与心气。

从前在姑苏，她是堂堂沈家嫡女，众星捧月，从无人敢随意置喙她半句。可一朝家败，跌落尘埃，便要学会接纳所有冷眼与闲话。

生气无用，委屈无用，争辩更是徒增笑话。

唯有安守本分，静心沉淀，好好活着，才是唯一出路。

沈清禾转头看向陈氏，轻声宽慰：“乳母不必替我不平。如今我们有屋可居，有饭可食，有人庇护，已是天大的福气。些许闲话，随风散了便罢。”

陈氏望着她通透淡然的模样，心底又酸又敬。

小小年纪，历经大难，却比谁都清醒豁达。

二人低声说话间，林氏端着刚烤好的红薯从正屋走出，隐约听见几句，心里已然明白原委。

她缓步走近，神色温和却透着笃定：“人活一世，哪能堵得住旁人的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旁人看的。”

林氏将温热的红薯塞给沈清禾，暖意沉沉：“你乖巧懂事，安分守礼，从未给我惹过半分麻烦。有我在一日，这小院便有你一方安身之地，谁也闲话不得。”

温热的红薯烫着手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沈清禾抬眸望着眼前温和的长辈，心底一片柔软。

世间寒凉百态，可她偏偏总能接住旁人递来的温柔。

风过天井，吹落枝头残雪细尘。

那些巷陌闲言，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

眼前安稳岁月，良善之人相伴，才是她如今最珍贵的光景沈清禾不知道怎么走，但是绝对不能停下，下哪种都是方向。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