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来昆仑

元汐正趴在灵泉边数水波，数到第三百七十六圈的时候，殿门被人叩响了

她抬头，隔着门扉问了一声：“谁呀？”

“玉清。”

元汐眨了眨眼，从池边爬起来，随手理了理衣襟

水蓝色的衣袖被灵泉洇湿了一小片，她也不在意，趿着步子去开门。

门一开，玉清站在廊下

“玉清师弟？”元汐靠在门框上，歪头看他

“稀奇啊，你主动来找我。进来说？”

玉清没有动，只是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师姐可有外出游历的打算？”

元汐一怔

她想过玉清来找她可能是问道，可能是还人情，可能是替通天带话，唯独没想过他会问这个

她靠着门框想了想，然后摇头

“没有。”她说

“我在紫霄宫待得好好的，有灵泉，有师尊，出去做什么？”

玉清看着她，目光沉静

片刻后他说：“师尊讲道已毕，紫霄宫往后不会再开坛，师姐若是不出去走一走，便只能在这偏殿里跟灵泉说话。”

元汐眨了眨眼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细想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自己跟灵泉说话时被师尊撞见过的那次吗？

师尊那会儿看她的眼神，就跟此刻玉清看她的眼神差不多

她忽然笑了，背着手绕着他走了半步：“玉清师弟，你这是在劝我出去？”

“建议”他纠正

“行，建议”元汐绕回他面前，仰头看他

“那你呢？你出不出去？”

玉清没有立刻答

片刻后他说：“我回昆仑。”

元汐“哦”了一声

昆仑

那地方她没去过，但听师尊讲过

昆仑山是天地之根，万脉之祖，玉清是盘古元神所化，回昆仑，算是回到他该回的地方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沉了一下。

“回昆仑啊”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轻快

“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

元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所以你来找我，”她抬起头，重新看着他“是来告别的？”

玉清没有答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暮色中一闪而过

很快，快得像水面被风吹过的一瞬，可元汐看见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是讨厌

明明话那么少，偏偏每个字都让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师姐的派头。

“三日后啊，”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盘算

“那我得想想送你点什么。总不能让你空着手回昆仑，回头人家问起来，说紫霄宫的师姐连个临别礼都没有，我面子上挂不住”

玉清看着她拍在自己肩上的手，没有躲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

“师姐不必送什么。”

“那不行”元汐收回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仰头看他

“你方才问我出不出门游历，我没答。现在我答你——我不出去了，所以我送你的东西，你得收着。”

玉清看着她，忽然轻声问：“师姐为何不出去？”

元汐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方才跟灵泉说话的时候，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师尊说归源是水最终的去处，可水归了源之后，还得再流出去。我若是现在就出去了，紫霄宫便空了一处。等你们哪天想回来了，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师尊还在紫霄宫，我走了，谁给他惹麻烦？”

玉清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里，暮色似乎深了一层

片刻后他说：“三日后，我再来同师姐道别。”

元汐点了点头，退后一步，靠回门框上，朝他摆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走吧走吧，我得好生想想送你什么，别在这儿耽误我”

玉清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转身，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侧过头来

“师姐若哪日想出去了，可以来昆仑。”

元汐一愣

等她回过神时，玉清已经走远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她转身关上门，回到灵泉边，趴下来，把脸埋进水里

在水底闷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上。

“昆仑”她小声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