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

两人正走着，回廊尽头忽然转出两道身影。

正是接引和准提。

“元汐师姐。”接引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合掌一礼

“贫道接引，有礼了。”

准提紧随其后，笑容殷勤，拱手道：“师姐安好。贫道准提，方才在殿中人多，未能与师姐多叙，失礼失礼。”

元汐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们一眼

这两人在六个蒲团上坐了千年，她远远看过几回，却从未近距离说过话

此刻面对面站着，她忽然觉得这两人的气息有些特别

“两位师弟不必多礼。”元汐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都是同门，日后常来常往的。”

准提笑着点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身后的玉清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玉清师兄也在。两位这是……一道回去？”

玉清淡淡颔首，没有多言

接引合掌道：“方才听老师讲斩三尸之道，我与师弟受益匪浅。只是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师姐。”

元汐歪了歪头：“你说。”

接引道：“师姐生来便是大罗，又悟了归源之道，无需斩尸。可我与师弟不同，我们是从微末中一步步修上来的，身上沾了太多红尘浊气。斩三尸对我们而言，既是机缘，也是难关，不知师姐以为，我等该如何下手？”

元汐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方才在殿中，鸿钧讲斩尸时，接引和准提听得格外认真，几乎是一字不漏地记着

她也想起师尊说过，这二人来自西方，那里灵气稀薄，修行艰难，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必定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她想了想，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缕水光自掌间升起，在虚空中凝成一颗水珠。水珠里映着回廊的穹顶，也映着接引那张枯瘦的脸。

“接引师弟，”她说，“你见过沙漠里的水吗？”

接引一怔，随即摇头。

“我化形之前，曾在大地上流过万年。有一回，我流过一片极干旱的地方。那里的土地裂着口子，像一张张干渴的嘴。我的水流过去，渗进土里，连个水洼都留不住，转眼就被吸干了。可过了几日，那裂缝里竟冒出了绿芽。”

她收回水珠，看着接引的眼睛。

“斩尸也好，悟道也罢，都急不得。你觉得自己身上沾了红尘浊气，可那浊气未必就是坏事。没有那片干渴的土地，水就不知道自己的珍贵。没有红尘里的摸爬滚打，你也修不出今天的道心。”

接引闻言，沉默良久，随后深深一礼：“师姐之言，接引记下了。”

准提在旁边听了，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正色道：

“师姐，那我呢？我与师兄不同，我修的是方便法门，讲究应机权变。可老师说要斩三尸，我总觉得……这三尸斩得太干净了，人还是人吗？”

元汐转头看他，忽然笑了

她想起方才跟玉清说的话——水没有想不想，它只是流

这个准提，问的问题倒是跟玉清有几分相似。

“准提师弟，”她说

“你方才说你修的是方便法门。那方便法门的核心是什么？”

准提答：“应机权变，随缘度化。”

“那你觉得，一个渡人的人，自己该不该在红尘里？”

准提一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