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请

讲道结束，钟声余韵还在殿中回荡，三千修士已陆续起身，三三两两散去

元汐照例从讲台侧方起身，正打算回自己的偏殿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师姐。”

声音辨识度极高

元汐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玉清站在蒲团旁边，面容沉静。太清和通天已经走到了殿门口

通天还回头喊了一声：“二哥，走不走？”

玉清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元汐。

“师姐可否留步。”他说

太清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玉清一眼，又看了看元汐，那双温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伸手拉了拉通天的袖子，通天虽然一脸茫然，却也被他扯着走出了殿门

元汐挑了挑眉，转过身来正对着玉清：“怎么了？玉清师弟有事？”

“想请师姐同我一起回去。”玉清说

元汐眨了眨眼，回头看了一眼殿门方向，太清和通天的背影刚刚消失在转角

她转回来，歪着头看玉清，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促狭

“玉清师弟，”她慢悠悠地开口，背着手绕着他走了半步

“你怎么不去跟你大哥三弟一起走？他们可是你亲兄弟，我一个外人，你叫我作甚？”

玉清看着她绕到自己侧面，目光跟着她转，语气平平淡淡的：

“他们不住在同一处偏殿。”

“哦，所以是顺路？”元汐又绕了回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顺路你就叫我？那明日我要是走得早，你是不是还得特意等我？”

玉清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不会。”

元汐被他这干脆利落的两个字噎了一下，瞪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玉清师弟，你这个人真是……求人帮忙都不会说句好听的。”

“不是求。”玉清纠正她“是请。”

“行行行，请。”元汐摆了摆手，不跟他计较字眼

“那你说说，为什么请我？你大哥温润如玉，你三弟活泼开朗，哪个不比我这个师姐好相处？你偏要跟我走？”

玉清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里没有什么波动，可开口时，语气比方才轻了半拍：

“方才听道，师姐说归源不是终点，而是一直在回来。我想了一路，觉得师姐说的，和我的道有关。”

元汐收了笑

她看着玉清的眼睛，忽然发现那双眼里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

“所以你想边走边问？”她说。

“嗯。”

元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弯起嘴角，转身往殿外走，走了两步，她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走吧，玉清师弟。路上你要是再问出什么难答的问题，我可要收费的。”

玉清跟上她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出正殿，步入回廊

走了好一会儿，玉清都没有开口

元汐偏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微微垂着眼，似乎在斟酌用词

她也不催，就慢慢地走着

终于，在回廊拐过第三个弯的时候，玉清开口了。

“师姐说，水归源之后，还会再流出去。流出去，还会再归回来。”

“嗯。”

“那若是有一日，水流到了某个地方，不想再走了呢？”

元汐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玉清也停下了脚步，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依旧平淡，可元汐却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认真。

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缕水光自她掌间升起，凝成一颗圆润的水珠

水珠悬在半空，颤了颤，忽然从中间裂开，化作两颗更小的水珠

两颗水珠各自飘开，又忽然撞在一起，重新汇成一颗。

“水没有想不想，”元汐看着那颗水珠说

“它只是流。遇到山就绕，遇到坑就填，遇到海就入。它不知道自己在走，可它一直在走。不想走的水，就停在原地，慢慢变成死水，可即便是死水，遇到一场雨，还是会活过来。”

她收回手，水珠落入掌心，化作一缕清光消散。她看着玉清，认真地说：

“所以你说的那个‘不想再走’的地方，不存在。水只要还在，就一定会流。区别只在于，它流得快还是慢，是被人推着走，还是自己想走。”

玉清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那若是水自己想走呢？”他轻声问

元汐弯起嘴角，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那就走啊。天下这么大，哪里不能去？只要记得回来的路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