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番外四：门铃

同居第十二天，门铃响了。

张函瑞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练声，张桂源窝在沙发另一头打游戏，听见门铃声手指顿了一下，没动。

"你点的外卖？"张桂源问。

"没点。"

"快递？"

"昨天刚拿过。"

门铃又响了一声，比刚才长。

张桂源放下手机，起身去玄关。张函瑞也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边缘，栀子花的味道因为起身的动作微微散开。

张桂源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谁？"张函瑞走过来。

张桂源没回答，伸手挡了一下，没让他凑到猫眼前。

"公司的人。"他说，声音压低了。

张函瑞愣了一下。

门铃第三次响了，外面传来一个女声："张桂源？张函瑞？我知道你们在里面，走廊有监控。"

张桂源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张函瑞认识，是公司A&R部门的副总监周姐，四十出头，短发，永远穿西装外套。另一个不认识，戴眼镜，拎着公文包，表情像来收水电费的。

"周姐。"张桂源挡在门口，没让开，"有事？"

周姐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客厅里的张函瑞身上。栀子花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白檀，浓度不高，但足够让一个成年Alpha分辨出"这里住着Omega"。

戴眼镜的人推了推镜框，拿出一份文件。

"例行检查。"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公司接到匿名举报，称两位同住。根据艺人合约第七条，同团Alpha与Omega非婚姻关系不得同居，以防信息素干扰影响团队状态。"

张函瑞走到门口，站在张桂源旁边。他穿了件张桂源的T恤，领口大，锁骨露着一截，后颈的抑制贴边缘微微翘起——发情期刚过没多久，腺体还在恢复期，抑制贴贴得比平时勤，但总归不如健康状态贴得牢。

周姐的目光在他后颈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张函瑞，"她开口，语气比平时软了一点，"你的抑制贴该换了。"

"……我知道。"

"你发情期刚过？"

"嗯。"

"几天了？"

"第四天。"

周姐和眼镜男交换了一个眼神。

"根据规定，发情期结束后七天内，Omega需要每日到公司医务室报到，确认信息素水平。"周姐说，"你这三天没来。"

张函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忘了。"他最后说。

"忘了？"周姐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奈，"你忘了，他也没提醒你？"

张桂源的手在身侧握了一下，又松开。

"我提醒了。"他说，"他不想去。"

"为什么？"

张函瑞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没说话。

周姐叹了口气。

"这样，"她把文件收回来，"给你们三天。三天后张函瑞到医务室报到，补完所有检查。另外——"她看了一眼门内的布置，鞋柜上两双拖鞋并排放着，玄关挂钩上挂着两件外套，"同居的事，公司会讨论。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们自己注意。"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张桂源，你是监护人，不是保姆。别什么都替他扛。"

张桂源没接话。

周姐转身走了，眼镜男跟在后面，公文包夹在腋下，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门关上。

张函瑞站在玄关，脚趾蜷了一下。

"……她说得对。"他开口，声音闷闷的，"我确实不该住这儿。"

"张函瑞。"

"公司规定——"

"我说了，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每次都是你处理。"张函瑞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点红，"抑制剂你买，申请表你填，陪护你请假，现在连被公司查上门都是你挡在前面。张桂源，你累不累？"

张桂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不累。"他说。

"骗人。"

"不累。"张桂源走过来，伸手碰了碰他后颈的抑制贴边缘，指腹按了一下翘起来的角，"你在我这儿，比在外面安全。"

"公司不让——"

"公司的规定是防信息素干扰影响舞台。"张桂源的声音很稳，"但你住在这儿之后，你的信息素波动反而小了。你自己没感觉？"

张函瑞确实感觉到了。

发情期恢复比上次快，腺体胀痛轻了很多，栀子花的味道不再像以前那样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张桂源的白檀像一层滤网，把溢出的信息素接住了，兜住了，不让它乱跑。

"那是因为匹配度高。"张函瑞说，声音小了。

"对，因为匹配度高。"张桂源低头看他，"所以公司的规定，对我们不适用。我会跟他们说的。"

"如果他们不批呢？"

"那就搬去公司安排的Omega公寓。"

"那你呢？"

"我每天过去。"

"张桂源——"

"张函瑞，"张桂源打断他，手掌贴上他的后颈，拇指按在抑制贴边缘，力道很轻，"你搬进来的那天，我就没打算让你搬走。"

栀子花的味道从抑制贴缝隙里渗出来，很淡，但张桂源闻到了。

他低头，嘴唇碰了碰张函瑞的额头。

"三天后医务室我去陪你。检查完，我去找周姐谈。"

"谈什么？"

"谈为什么97%匹配度的Alpha和Omega住在一起，对舞台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张函瑞闭了闭眼，手指攥住张桂源的衣角。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什么都安排好了，什么都不让我操心。"

"那是因为你操心也没用。"

"我是个成年人。"

"你是个发情期刚过第四天、抑制贴翘了、忘了去医务室报到的成年人。"

"……闭嘴。"

张桂源笑了，笑意从喉咙里滚出来，低低的，像白檀味一样安稳。

"去把抑制贴换了。"他说，"我热了牛奶，喝完睡觉。"

张函瑞松开他的衣角，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张桂源。"

"嗯。"

"三天后医务室，你真陪我去？"

"真陪。"

"不许跟医生说多余的话。"

"看情况。"

"张桂源！"

"知道了，不多说。"

张函瑞转身走了，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栀子花的味道拖了一路尾巴，像一首歌的最后一个音符，轻轻的，散得慢。

张桂源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份还没来得及交的申请表复印件。

上面写着"Alpha监护人"，申请人：张桂源。被监护人：张函瑞。

关系那一栏，他填的是"队友"。

但很快，就不只是队友了。

——番外四·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