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的炉鼎7

正午。

谢却站在磨坊中央，把链子从袖子里完全拽出来。铜链上的符文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那个隐藏符文在最底层，像一颗安静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把符纸揭掉。血引重新暴露出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从手腕蔓延到肩膀。

她没急着动手。先把灵力凝到指尖，最后一次检查了血引和链子的连接结构。血引像一根细线，从链子的符文根部延伸出来，扎进她的手腕脉门。这根线连着的是整座锁灵阵的底层框架。切断它，阵法就散了。

但切断之后，那个隐藏符文也会跟着激活。她会暴露在黑暗里，被远处的那双眼睛看见。

谢却闭上眼。想起上个世界最后那片白色空间里，S-3看着她炸开本源时的表情。想起S-7说的那句话——“你活着，就是她的答案。”想起面馆老板娘拍着她的手说路上小心。她把那些画面收好，睁开眼。

灵力凝成一道极细的刃，对准血引的根部，切了下去。

剧痛从手腕炸开，顺着经脉一路烧到心口。谢却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上的汗瞬间冒出来。但她没松手，灵力继续往里推，把血引从链子上剥离下来。链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所有符文同时亮起来，又同时暗下去。血引断了。

链子从她手腕上松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磨坊外面的天空暗了一下。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天上翻了个身，投下一片阴影。整个青石镇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远处的矿洞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石头裂开的声音。

谢却撑着站起来，低头看手腕。链子掉了，但手腕上留了一圈深深的烙印，铜色的，像长进了肉里。她没时间管这个。磨坊外的天空恢复正常，但那片阴影给了她答案。锁灵阵散了。各镇的节点在同时崩溃，灵力回归天地。

但那个隐藏符文没消失。它从链子上浮出来，悬在半空，微微发亮。谢却看着它，感觉到那股吸力再次出现。远处的那个坐标在召唤她。她在那个瞬间做了一个决定。

她伸出手，主动把掌心按在了那个符文上。

吸力暴涨，她的意识被拽进一片黑暗。黑暗中，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比之前清楚多了。

“……阵眼断了。谁干的？”

“青石镇方向。赵玄应的人正在往那边赶。”

“让赵玄应把那个炉鼎抓住。活的。她身上有阵法的核心结构，拿回来我还能重新布阵。”

谢却凝神听着，把每一句话都刻进记忆里。声音的主人没有露面，但语气里的那种冷淡和从容让她想起一个人。顾长渊。这种声音和顾长渊说话的方式太像了。但不是顾长渊本人。顾长渊在闭关，后山。而这个声音是从更北的地方传来的。

她试着在那个黑暗的空间里往前“看”。视野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但她感觉到一个轮廓。极远的地方，有一团光，暗红色的，微微脉动。像一颗心脏。那团光的下方连着无数根线，每一根线都通向不同的方向。其中一根，就是锁灵阵。

有人在收集灵力。大量的灵力。比顾长渊修炼所需的量大了无数倍。那团暗红色的光在膨胀，缓慢但稳定。它在孵化什么东西。

谢却把手收回来。灵力耗尽，意识被弹回身体，整个人摔在磨坊的地上。她仰面朝天躺着，大口喘气。手腕上的烙印在发烫，但那个隐藏符文没有追过来。它留在虚空里，继续连着那团暗红色的光。她没有能力切断它。

不过她看到的东西已经够了。

磨坊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那个年轻散修冲进来，脸上全是汗。

“沈萤！阵……阵真的散了！矿洞那边的符文全灭了，整个镇子都在震。但赵玄应的人已经到镇口了，往这边来！”

谢却撑着坐起来。“几个人？”

“五个。带头的就是那个收灵石的执事，筑基后期。我们几个打不过。”

谢却看了看地上的链子。铜链已经彻底暗了，像一块废铜。她弯腰把它捡起来，缠在手腕上。废了的东西也有用，至少能挡住手腕上的烙印。

她站起来，看向门外。镇子方向有尘土扬起，有人在喊叫，有剑光闪动。赵玄应的人比预想中来得快。她的灵力已经耗尽了，现在连一个最简单的术法都催不动。

“走。”谢却对年轻散修说，“从磨坊后面翻出去，往山里跑。”

年轻散修犹豫了一下。“那几个兄弟还在镇口……”

“他们只是传消息的，赵玄应不会为难他们。”谢却说，“赵玄应要的是我。我走了，他们才安全。”

年轻散修咬了咬牙，点头。两个人从磨坊后窗翻出去，沿着干涸的水渠往西边跑。谢却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咬牙撑着，没停。

跑了大概半刻钟，身后的磨坊方向传来破门的声音。赵玄应的人到了。谢却没回头，继续往前跑。水渠尽头是一片树林，林子后面是矮山。进了林子就有遮挡，追踪会变慢。

她冲进林子的那一刻，系统响了。

这次信号比之前强了很多，弹出一条完整的提示：主线任务——摧毁玄天宗锁灵阵，进度：100%。奖励：世界本源碎片×2，系统恢复中。当前本源储量：5%。

谢却扶着树干喘气，看着这行字。锁灵阵毁了，任务完成了。本源回了两个点，系统也在恢复。但赵玄应的人在追，顾长渊出关之后会知道，那个藏在暗处收集灵力的人也会来找她。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年轻散修靠在旁边另一棵树上，喘得比她还厉害。“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却看着他，笑了一下。这具身体太虚弱，笑起来有点苦，但眼睛里是亮的。

“一个炉鼎。”她说，“一个不想再被锁着的炉鼎。”

林子外面，赵玄应的人还在搜。谢却转身往深处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本源回来了，系统在恢复，锁灵阵散了。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仗打完了。

但顾长渊还在后山。那团暗红色的光还在北方。她的链子上还有个没解开的烙印。

她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树冠，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她踩着一块石头跳过一条小溪，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裤脚。

身后有人在追。前方有未知的敌人。手腕上的烙印在隐隐作痛。

谢却没停。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