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谢却去了工地,但心思不在。
她把现场巡视走了一遍,和监理确认了外立面安装的进度,然后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回公寓的路上,她一直在想S-01这个代号。快穿局的高层,她当年在局里的时候很少接触到那个级别的人。所有任务发布、回收、销毁指令,都通过中层传达。S-01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存在于档案角落里的编码。
但她记得一件事。她叛逃之前最后一次查档案,发现故乡世界毁灭的时间点,和她被招入快穿局的时间几乎是同一天。当时她没有细想,以为只是巧合。现在再看,一个世界被抽干本源、彻底崩塌,同一天,快穿局从那个世界招募了一个新人。
不是巧合。
谢却坐在公寓的书桌前,打开笔记本,把那枚芯片重新插进去。她翻到记录末尾,一帧一帧地看那段影像。画面里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她之前以为只是随便一个遇难者。但现在她放大了画面,盯着女人的脸看了很久。模糊,像素很低,但轮廓隐约能辨认。
她不认识那个女人。但女人怀里的孩子,被裹在一件蓝色的外套里,露出半个脑袋。那件外套,谢却认得。是快穿局统一发放的入职装备。她自己也有一件,编号在领口内侧。
画面里那个孩子,是快穿局从毁灭中的世界里带出来的幸存者。
谢却按了暂停,盯着那个模糊的画面。系统弹出提示: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建议启动稳定程序。
“关掉。”她说。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一个正在毁灭的世界,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一件快穿局的制服外套。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件事——快穿局在毁灭世界之前,会从里面挑人带走。挑那些他们觉得有用的。世界毁灭之后,这些被带走的人就失去了所有根基,只能依附于快穿局。成为他们的工具。
她就是那个孩子。
谢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她睁开眼,退出视频,拔下芯片。把芯片收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脸很平静,眼睛里的东西却被水汽衬得格外分明。
她拿起手机,给S-12发了条消息:“今晚就走。票我帮你订,路线我帮你规划。你身上那块源力够不够支撑跳跃?”
S-12很快回了:“够。不多,但够走。”
“好。晚上八点,老城区地铁站B口。”
发完消息,谢却换了身衣服,出门。她没有去工地,直接打车去了方云的办公室。方云看见她来有点意外,谢却坐下来,开门见山。
“方总,文化中心的项目,后续的配合我可能做不了了。施工图已经全部交付,现场配合周工那边可以接手。我把所有设计文件整理好,今晚发给你。”
方云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她。
“出什么事了?”
“私事。”谢却说,“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方云看了她一会儿,没追问。“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谢却顿了一下,“方总,我母亲的设计手稿,我已经全部扫描存档了。如果以后有人对陆明薇这个名字感兴趣,麻烦你告诉他们,她的东西在哪儿。”
方云的表情动了一下。“你母亲?”
谢却看着她,平静地说:“陆明薇。我是她女儿。”
方云愣了好几秒。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谢却面前,看了她很久。
“你长得像她。”方云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眼睛像。”
谢却没说话。
“你走吧。”方云拍了拍她的肩膀,“项目的事我来处理。你母亲的东西,我帮你看着。”
谢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了方云的办公室,她站在路边,呼了一口气。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都是沈砚之的消息。她没看,拦了辆车回公寓。
傍晚六点,谢却收拾了一个小包。几件衣服,母亲的旧书,那枚芯片,还有原主的日记本。她把牛皮纸袋里的手稿原件留在了书架上,没有带走。那些东西属于这个世界,属于陆明薇,属于过去的林晚。她带不走,也不该带走。
出门之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这张脸她用了几个月,已经熟悉了。但镜子里的人不是林晚,也不是原来那个谢却。是一个站在中间的人,哪里都不完全属于。
她拉开门,走出去。
晚上八点,老城区地铁站B口。S-12已经在了,背着个不起眼的双肩包,站在出口旁边的便利店门口。谢却走过去,把一张纸条递给她。
“路线在上面。先去第七世界的中转站,从那里跳到第十六世界。那个世界等级低,局里监管弱,你在那里躲一阵没问题。”
S-12接过纸条,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不跟我走?”
“我走不了。”谢却说,“S-7是冲我来的。我走了,他会追。到时候波及的世界更多。”
S-12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条收好。“那你怎么办?”
“我跟S-7谈。”谢却说,“他想要源力,我不给。但我会让他明白,不给我活路,他也拿不到他想要的。”
S-12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保重。”
“你也是。”
S-12转身进了地铁站。谢却站在出口边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扶梯尽头。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拢了拢外套,转身准备走。
一回头,沈砚之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谢却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深灰色薄外套,手里拿着手机。显然,他看到了刚才的一切。但谢却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沈砚之。”她说。
“林晚。”他看着她,声音很平,“你要走?”
谢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出门的时候。”沈砚之说,“我本来想找你,看到你往地铁站走,就跟了一段。”他顿了顿,“那个人是谁?”
谢却没回答。两个人站在地铁站口,旁边有人来人往,但谢却觉得世界很安静。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抬手拢了一下。
“沈砚之,”她说,“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说。”
“我知道。”他说,“但你刚才站在这里的样子,像是在告别。”
谢却没有否认。
沈砚之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比平时沉,但眼睛里没什么慌张。他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要去哪里?”
“哪里都不去。”谢却说,“至少今晚不。”
沈砚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谢却接过来看,是一把钥匙。铜色的,很小,有点旧。
“老城区那套房子的钥匙。”沈砚之说,“我让人配了一把。你拿着。”
谢却攥着那把钥匙,指节微微收紧。
“你什么时候配的?”
“上次你带我来吃面之后。”他说,“我猜你以后还会回来。有个钥匙方便。”
谢却站在路灯下,手里攥着那把钥匙。铜的,带着他口袋里的温度。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砚之。”
“嗯。”
“你这个人……”
她没说完。沈砚之也没追问。他只是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地铁站口吹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