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迹(续二十一)
清晨的ICU长廊,冷白灯光刺骨冰凉。
宋亚轩依旧直直跪在地板上。
白大褂宽大垂落,盖不住他颤抖的肩头。眼泪无声坠落,砸在瓷砖上,细碎、滚烫,砸得人心头发疼。
他救活了宋玄。
拼尽顶尖医术、耗尽一夜心神、透支所有体力,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回了哥哥的命。
可换来的,是一场遥遥无期的昏迷。
不知道苏醒之日,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听见他说一句话、再被他偷偷护一次、再好好叫他一声哥哥。
身后的八人全员僵立原地,无人敢动、无人敢出声。
他们一路尾随赶来,本是担心宋亚轩身体垮掉、抑郁加重、独自就医难受。
可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们所有认知。
温顺腼腆、需要被保护的新人练习生,一身制式最高规格的院长白大褂,跪在顶级医院ICU门口。
周围路过的所有主任医师、主治医生、护士,全都躬身行礼,步伐轻缓,不敢惊扰半分。
这是全院唯一的院长才有的待遇。
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
马嘉祺眼底惊涛骇浪,从前所有查不到的资料、空白的履历、诡异的身手、神秘的仇家、反常的冷静,瞬间全部串联。
严浩翔喉间发紧,彻底失语。
刘耀文死死盯着那道单薄崩溃的背影,心脏像被生生撕裂,酸涩、心疼、震惊层层堆叠,几乎窒息。
贺峻霖眼眶通红,彻底懵住,往日不停的嘴此刻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敖子逸站在最后,看着跪地不起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陌生。
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宋亚轩。
从来不知道,他藏着这样通天的身份,扛着这样沉重的命运。
就在全场死寂的瞬间。
长廊另一端,沉稳利落的脚步声稳步传来。
一身深蓝色手术服、气质清冷寡淡、眉眼冷冽禁欲的男人快步走来——大冰块医生。
他是这家医院最顶尖的心脑重症首席医师,也是唯一能和宋亚轩并肩主刀、唯一清楚他所有隐秘、唯一知道他全部软肋的人。
大冰块目光第一时间越过全员,精准落在跪在地上的宋亚轩身上。
素来冰封无波的眼底,瞬间闪过极重的错愕、心疼与担忧。
他脚步骤然加快,快步上前,完全无视一旁彻底看呆的练习生众人。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这位素来高冷不近人情的王牌医生,微微俯身,放低了所有姿态,声音是难得的温和:
“宋院。”
一声宋院。
彻底锤死所有真相。
宋亚轩,就是这家顶级私立医院的创始人、全能院长。
全员身躯一震,集体瞳孔地震。
大冰块轻轻弯腰,小心翼翼想去扶起情绪彻底崩盘的宋亚轩,语气带着克制的担忧:
“手术已经做到极致,你尽力了。
别跪了,地上太凉,你身体扛不住。”
宋亚轩没有起身。
他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势,头微微垂着,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不醒。”
短短三个字,碎得彻底。
大冰块沉默。
他最清楚病人的凶险程度,也最清楚宋玄是宋亚轩唯一的至亲。
他只能低声安抚:“生命体征稳定,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剩下的,看天意。”
站在不远处的众人,此刻终于透过ICU玻璃,看清了里面躺着的人。
那张苍白沉睡、布满仪器管线的脸——
赫然是昨晚那个强势、冷冽、步步紧逼、收购公司困住宋亚轩的宋玄。
一瞬间。
所有误会、所有不解、所有对立、所有疑点,轰然炸开。
他们终于明白。
为什么宋玄偏执盯着宋亚轩。
为什么宋亚轩次次隐忍退让。
为什么两人要在监控面前演针锋相对的戏。
为什么宋亚轩一夜崩溃、不惜撕破一切也要冲到这里。
不是上司纠缠下属。
是病重兄长拼命隐痛护弟,是无助弟弟拼死救兄。
丁程鑫鼻尖发酸,彻底红了眼。
贺峻霖捂住嘴,差点哭出声。
爱妻垂眸落泪,满心酸涩。
张真源长长叹气,眼底满是心疼。
马嘉祺与严浩翔紧绷多年的戒备彻底瓦解,只剩满心愧疚与难言的复杂。
敖子逸闭上眼,胸腔酸胀得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他们一直以为的“受害者被总裁针对”,
从头到尾,
是两个人赌上性命、互相守护、不能相认、只能演戏的双向隐忍与绝境深情。
大冰块蹲在宋亚轩身侧,低声补了一句,字字沉重,传入所有人耳中:
“他撑了整整半年,强忍着所有脏器剧痛,
一边布局护你周全,一边隐瞒病情,
直到昨晚彻底透支,直接衰竭休克。”
宋亚轩肩膀狠狠一颤。
原来哥哥,默默疼了那么久。
原来他每一天的强势、冷漠、压迫、针对,全是伪装。
全是为了在暗处,替他挡尽风雨,铺好余生。
宋亚轩埋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砸落,轻声哽咽:
“哥……你骗我太久了……”
门外全员静静伫立,无人再上前打扰。
他们终于窥见了少年藏在温顺皮囊下,滔天的孤独、隐忍与伤痕。
他从来不是需要被护住的小孩。
他是手握医术通天、身手顶尖、马甲无数、撑起整片黑暗的强者。
可唯独在宋玄这里,他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唯一亲人的、无助的弟弟。
风穿过长廊,无声无息。
ICU仪器滴答作响,像是在等待一场未知的苏醒。
而所有人终于彻底知晓——
他们团队最安静、最温柔、最沉默的那个少年,
藏着全世界最沉重、最破碎、最无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