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霓裳乖巧地点了点头,重新窝回沙发里。
但她的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投影上了。
她时不时地抬眼看他一下——很快,又像被什么烫到一样飞快地垂下去,耳根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
那目光轻得像羽毛,落在傅砚池皮肤上的时候,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只有老电影的对白和配乐在空气里流淌,法文旁音软绵绵的,像某种催眠的咒。
"傅先生这几天很忙吧?"
最终,还是沈霓裳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怕打扰了什么。
"嗯。"傅砚池应了一声,声音低而短。
"那要多注意休息。"她把膝盖往怀里又缩了缩,下巴搁在上面,侧头看他,"我看您好像瘦了一点。"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关心。
没有要求,没有抱怨,没有"你怎么不陪我"的嗔怪。
只是——看着你,觉得你累了,想让你知道有人看见了。
傅砚池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两天许清窈也给他打过电话。但她说的是"你怎么总不来""订婚宴的事你都不上心吗""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
关心里裹着期待,期待里压着索取。
而眼前这个女孩——她只是看着他,说了一句"要注意休息"。
像一股温水,不烫,不凉,刚好漫过他绷了太久的那根弦。
"谢谢。"他终于正眼看向她,声音比刚才松了一半度。
沈霓裳被他这样看着,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声音更小了。
"不用谢……您是清窈的未婚夫,我关心您也是应该的。"
她又一次,不动声色地把许清窈搬了出来。
像一块盾牌。
既撇清了自己,又在无形中把"她"和"他"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寸。
傅砚池没有接话。
他发现,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是一种近乎折磨的享受。
想靠近,又不敢。
想走,又挪不动脚。
这种拉扯让他焦躁,让他陌生,让他觉得自己像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而不是一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
就在这时——
"啊。"
沈霓裳轻呼了一声,身子往前一倾,去够掉在地毯上的茶杯。
她弯下腰的时候,家居服宽大的领口松垮垮地垂下去,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肤和那截精致的锁骨。
只是一瞬。
她捡起杯子,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点茫然的无措。
"怎么了,傅先生?您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像一面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湖水。
傅砚池没有回答。
他猛地站起来。
"我出去抽根烟。"
他转身往花园走,步子比平时快了太多,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玻璃门被推开又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霓裳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慢慢弯起来。
她就知道。
再厚的冰,也架不住反复地、一寸一寸地烤。
傅砚池快步穿过草坪。
午后的阳光白花花地照在石板路上,晃得人眼晕。
他从大衣内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两下才稳住。
深吸一口。
烟草的辛辣从气管一路烧进肺里,像一把钝刀子,把那团堵在胸口的东西割开了一条缝。
他很少在白天抽烟。
上一次白天抽烟,还是三年前谈一个差点崩掉的项目。
可现在,他急需这点刺激来把脑子里的画面压下去。
那片雪白的皮肤。
那截锁骨。
那颗泪痣。
他闭上眼,把烟摁灭在花坛边沿。
不能再这样了。
明天是和许清窈一起去见长辈的日子。订婚宴还有七天。他需要一个清醒的头脑,一双干净的手。
他把那层冷硬的外壳重新穿好,整了整领口,转身往回走。
然后他看见了她。
沈霓裳站在玻璃门的另一侧,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看着他。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一杯清茶,一小碟桂花糕。
她站在那里,阳光从她背后漫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像一幅画。
隔着玻璃,她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是清晰的——清澈,安静,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越界的关心。
傅砚池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以为自己已经重新筑好了防线。
可她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那道防线就又裂了。
他走过去,拉开玻璃门。
沈霓裳把托盘递上来,指尖从门框上收回来。
"傅先生,抽烟伤身。我泡了点菊花普洱,清清火,您尝尝。"
声音轻软,像一阵吹过水面的风。
傅砚池接过杯子。
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指节。
很轻。很快。像上次一样。
他没有躲。
这次他没有躲。
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菊花的微苦和普洱的醇厚,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股烟味冲淡了。
"谢谢。"他说,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不止一个度。
沈霓裳微微一笑,眉眼弯弯的。
"傅先生客气了。您是清窈的未婚夫,也是我——"她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然后轻轻吐出来,"很敬重的人。"
她用了"敬重"两个字。
不轻不重,不近不远。
像一根线,牵着,又不勒。
傅砚池握着茶杯,指腹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他不想承认,但他知道——
他在被她一寸一寸地拉过去。
"对了,傅先生。"沈霓裳忽然开口,像想起什么似的,"您今天来找清窈,是有什么事吗?"
傅砚池放下杯子。
"明天见长辈,有些东西要一起准备。"
"哦——"沈霓裳点点头,作势要掏手机,"那我给清窈打电话,催她早点回来——"
"不用。"
傅砚池的声音比他预想中快了一拍。
他看着她,喉结微微一动。
"她应该快了。"
沈霓裳的手停在半空,抬起眼看他。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像一只没听懂指令的小动物。
"可是……您要准备东西的话,清窈不在,是不是不太方便?"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柔软的、纯粹的询问。
不像是试探。
倒像是——
在给他一个台阶。
一个留下来、和她待在一起的台阶。
傅砚池沉默了。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那层烟粉色的家居服照得近乎透明,能看见里面锁骨的轮廓。
他移开视线。
"不碍事。"他说,声音哑了,"你陪我挑也行。"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2
已经看完了,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