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池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许清窈的作息。这个点,她吃了助眠的药,睡得沉。
但沈霓裳这句话——"不想吵醒她"——落在他耳朵里,却像一根极细的刺,不疼,但就是拔不掉。
他沉默了两秒。
最终还是从大衣内袋里抽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傅砚池。"他开口,声音冷冽,像十一月的风。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这个时段的来电惊到了,连声应着。
傅砚池简短说了几句,挂断。
不到三分钟,会所的安保系统远程解除,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谢谢傅先生。"沈霓裳仰头看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路灯的光,像两颗浸在温水里的琥珀石。
傅砚池没应声,迈步走进会所。
里面一片漆黑。
沈霓裳伸手去摸墙上的灯开关,指尖在冰凉的墙面上摸索了半天,没摸着。
"这里好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怯意。
傅砚池停下脚步。
他抬手,越过她的头顶,精准地按下了开关。
距离很近。他的手臂从她头顶伸过去的时候,小臂几乎擦着她的发顶。
"咔哒"一声,暖光漫上来。
沈霓裳下意识地仰起脸。
傅砚池的脸就在她正上方。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他领口那股冷杉混着雪松的气息。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心跳从胸腔里撞出来,一下,两下,又重又急。
"傅先生……"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软得像要化掉。
傅砚池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
唇瓣沾了夜风里的一点湿气,泛着薄薄的水光。那颗泪痣缀在眼尾,像一滴没落下来的墨。
他感到一股热意从脊椎窜上来,直冲后脑。
他垂下眼,偏过头,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移开视线。
"耳环在哪。"他的声音低沉,尾音绷得很紧,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哑。
沈霓裳像是被他的语气吓到了,轻轻"哦"了一声,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展示柜。
"在那边……"
她转身往展示柜走,裙摆擦过他的裤腿。
傅砚池跟上去,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展示柜里摆着几件首饰。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对翡翠耳坠——冰种飘花,水头极好,确实配得上许清窈的婚纱。
他伸手拿起来,转身递给她。
沈霓裳接过的时候,指尖擦过他的指腹。
冰凉的,柔软的,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她飞快地缩回手,耳根红了一片,连脖子都染了粉色。
"谢谢傅先生。"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羞赧。
傅砚池看着自己被碰过的手指,指腹上那一点温度还没散。
他把手插回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吧。"
沈霓裳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知道。
他不是无动于衷。
他越是绷着,越是证明那根弦已经松了。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又恢复了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和来时不一样。
来时是两个陌生人坐在同一辆车里,各怀心思。
回去时,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的呼吸系在了一起。
沈霓裳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
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她没有说话。
但她能感觉到傅砚池的视线,比来时更短,更频繁。
有时候落在她搭在膝盖上的手上,有时候落在她微微敞着的开衫领口,有时候落在她闭着的眼睛上。
每一次都只有一瞬。
每一次都像偷来的。
车子停在许家门前。
朱红大门在夜色里沉默着,像一头蹲伏的兽。
"傅先生,今天真的麻烦你了。"沈霓裳解开安全带,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傅砚池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她。
夜色把她那张脸衬得格外白,格外柔。那颗泪痣在路灯的暖光里像一颗小小的痣,又像一滴凝固的泪。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眉眼间带着一种卸了力之后的柔软,比白天更像一个需要被好好收起来的东西。
"下次有事,不必找我。"他说。
声音还是冷的。
但那层冷底下,压着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东西。
沈霓裳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拒绝。
其实是门。
他不想被她麻烦——可他刚才分明接了那个电话,分明按了开关,分明在黑暗里看了她那么久。
他嘴上说不必,身体却一步都没退。
"傅先生说什么呢。"她抬起眼,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小女儿的娇憨,"我哪里敢总麻烦您呀。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如果以后我真的遇到什么过不去的事,傅先生会帮我吗?"
她把问题抛过去,眼神里有一种柔软的、试探性的期待。
像一只小动物在试探伸过来的手,不确定那手是要摸它还是要赶它走。
傅砚池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那张脸——娇的,软的,无辜的,却偏偏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艳。
他想说"不会"。
想用理智把她推出去,推出他的视线,推出他的车,推出他生活里所有不该有她出现的地方。
可他的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进去吧。"他最终偏过头,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强压下去的、近乎不耐的东西。
不是对她的。
是对自己的。
沈霓裳没有失望。
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她弯起唇角,笑得眉眼弯弯,像偷到了糖的小孩。
"傅先生晚安。"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开衫的衣摆翻飞。她拢了拢领口,踩着台阶往门廊走。
背影纤细,腰线在薄裙下若隐若现。
傅砚池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个背影,从车门到台阶,从台阶到门廊,从门廊到那扇朱红大门。
直到那抹淡紫灰的影子消失在门后。
他才收回视线。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撞,一下一下的,像被关住的鸟在扑翅膀。
他无法否认。
他正在一步一步走进一片沼泽。
每一步都清醒,每一步都陷得更深。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迈巴赫在胡同里划出一道弧线,尾灯的红光在青砖墙上拖了一截,然后消失在拐角。
他需要冷静。
他需要想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
许家别墅,二楼。
沈霓裳回到房间,没有开灯。
她走到窗边,隔着纱帘,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胡同尽头。
唇角的弧度在黑暗里慢慢加深。
"清窈。"她轻声念着闺蜜的名字,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的未婚夫,很快就不是你的了。"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耳后那片皮肤——那里还残留着傅砚池指尖擦过的触感,微凉的,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粝。
她喜欢这种感觉。
男人越是克制,越是规矩,被撕开的时候才越动人。
傅砚池的心里已经有了她的影子。
十天。
十天足够她把那道影子,变成烧穿理智的火。
沈霓裳没有立刻睡。
她脱下那件淡紫灰的裙子,随手搭在椅背上,像丢一件用完了的道具。
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下来,打在她肩上,顺着脊背的曲线往下淌。
水汽漫上来,模糊了镜子里那张脸。
【攻略对象傅砚池,当前好感度:7%。】
【警告:目标意志力评级S,道德值满格。宿主切勿掉以轻心。】
系统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
沈霓裳关掉水,任由水珠从锁骨滑下去。
她拿起浴巾,慢慢擦着头发,动作慵懒得像一只刚洗完澡的猫。
对着镜子里朦胧的人影,她用意识回了一句。
"意志力评级S?"
她轻笑出声,那笑声在水汽里散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漫不经心。
"系统,你对'S'这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