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次进琴房

林知夏抱着书，站在琴房门口，脚像粘在了地上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着头，小步小步地走了进去。

琴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

门一关，走廊里的声音就被隔绝在外，整个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钢琴旁边那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打在黑色琴键上，把整个房间烘得很温柔。

林知夏找了个离钢琴不远不近的椅子坐下，把怀里的书放在腿上，像个上课的小学生一样坐得笔直。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走进这间琴房。

以前都是在门外站着，隔着一条门缝听。现在进来了，才发现这间琴房比她想象的还要小一点——一架三角钢琴，一排谱架，几把椅子，就差不多满了。墙上挂着几张海报，都是国外著名歌剧院的演出照。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张泽禹身上。

他已经走回钢琴旁边坐下了，随手翻了翻琴谱，好像在找什么。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灯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很长，鼻梁很挺，低头看琴谱的时候，整个人都安安静静的。

林知夏忽然就看呆了。

她以前在门外听，只能听到声音。现在进来了，才看到他弹琴的样子。

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以为声乐系的学生弹琴，应该是那种很随意的、边弹边唱的样子。但张泽禹不是——他坐在钢琴前，背挺得很直，手指放在琴键上，整个人都很专注。那种专注，跟他练歌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首，然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本来以为，进来就是坐一会儿，聊两句，然后就走。没想到他还要弹琴给她听？

张泽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转回头，手指放在琴键上，开始弹。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林知夏的呼吸都放轻了。

她不懂乐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但那个旋律一出来，她就觉得——很好听。

不是那种很炸的、很炫技的好听。是那种很温柔的、像在讲故事一样的好听。音符一个一个从他指尖流出来，像水一样，慢慢漫过整个房间。

她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放在琴键上，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她从来没认真看过谁的手，现在却觉得，原来弹琴的手，也可以这么好看。

然后她又抬头，看他的侧脸。

他闭着眼睛，头微微低着，好像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里了。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柔和。

林知夏忽然就懂了。

懂了为什么那么多女生偷偷来琴房看他。

不是因为帅。

是因为他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种光，不是舞台上的聚光灯，是从他自己身上发出来的——是那种"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时候，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光。

她看着看着，就看呆了。

连呼吸都忘了。

曲子不长，大概三四分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的时候，琴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知夏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刚才居然看呆了。

就像……就像小时候在少年宫看别人弹钢琴那样，整个人都被吸引住了，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哪。

张泽禹抬起头，看着她。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她是真的觉得好听。

虽然她不懂乐理，不知道这首曲子是什么、难度有多高、他弹得有多好。但她就是觉得——好听。那种从心底里觉得好听的感觉。

张泽禹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笑。

以前的笑，都是那种很淡的、客气的笑。就是那种"礼貌性微笑"，嘴角动一下就完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笑的时候，眼睛也弯了。眼睛里有光，像星星一样。

林知夏看着他的笑，忽然就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看手里的书。

但脑子里，全是他刚才笑的样子。

下次？

林知夏抬起头，有点惊讶。

他说"下次"？

也就是说……还有下次？

张泽禹挑了挑眉，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琴房里又安静了下来。但这次的安静，跟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尴尬的安静。

这次是……有点舒服的安静。

两个人坐在琴房里，一个在钢琴前，一个在椅子上，中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灯光暖黄，窗外秋风簌簌。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安静，一点都不尴尬。

反而……有点安心。

林知夏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

她走到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拿着那瓶水，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温柔。

林知夏的脸又红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秋风一吹，她才觉得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了一点。

但心跳，还是很快。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回事啊？

不就是听他弹了一首曲子吗？不就是他笑了一下吗？

心跳怎么这么快？

她摇了摇头，快步往宿舍走。

她不知道，她走了之后，琴房里的那个人，坐在钢琴前，手放在琴键上，却半天没动。

他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特别好听"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还有她红着脸，低着头，说话声音小小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首曲子，弹得比任何一次都好。

不是因为弹得好。

是因为，有人在听。

而且那个人，是她。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