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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四具尸体换了手法

误认凶嫌:我把刑侦队长当成了抛尸的

第四起案件发生在十一天后。

死者女,二十三岁,发现于城北烂尾楼天台。

纪霜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天台上风很大,警戒线被吹得哗哗响。裴厌在楼下指挥,她直接坐电梯上到顶层,再爬两层楼梯上天台。

天台没有灯。

她打开头灯,光圈扫过去——

尸体仰面躺着,在距离天台边缘大约三米的位置。穿一件白色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小腿。月光下,她的脸很年轻,像是在睡觉。

纪霜蹲下去。

颈部。

她先看的颈部。

没有勒痕。

她愣了一下,重新检查。手指沿着颈侧动脉走行方向按压,皮下没有硬结,没有淤青。气管位置正常。

不是勒死。

她翻开死者衣领。

颈侧,左侧胸锁乳突肌中段,有一个针眼大小的痕迹。周围皮肤呈放射状淤青,直径约一厘米。

纪霜凑近看。

针眼。空气栓塞。

她刚要站起来拿工具——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纪霜抬头。

陈砚。

他又来了。黑夹克,手套,站在她身侧,手按在她肩膀上。

"别碰颈部。"他说。

纪霜看着他。

"为什么?"

他蹲下来,用镊子轻轻拨开死者衣领。头灯的光照在颈侧那个针眼上。

"不是勒死。"他说,"是注射。颈部大血管注射,空气栓塞致死。"

纪霜盯着那个针眼。

"注射位置选在颈内静脉,"她慢慢说,"空气进入右心房,形成气泡阻塞肺动脉出口——死得很快。"

"十到十五秒。"

"你之前见过这种手法?"

陈砚没回答。他站起来,环视天台。

烂尾楼的天台很大,大约两百平米,到处是建筑垃圾和废弃的施工材料。尸体所在的位置相对干净,周围三米范围内没有杂物。

"她是被搬过来的。"纪霜也站起来了,"现场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滴落血迹,注射点周围皮肤完整——凶手是在别处注射的,然后搬到天台。"

"别处。"

"室内。有床或者手术台。"

陈砚转头看她:"为什么是手术台?"

"注射空气栓塞需要精准定位颈内静脉。普通人盲穿成功率不高,除非——"纪霜顿了顿,"除非他熟悉解剖。"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前三起是勒死,"纪霜说,"这一起换了手法。"

"不是换手法。"陈砚的声音很平,"是换人了。"

"什么意思?"

"前三起的勒痕手法一致,是同一个凶手。这一起——注射空气栓塞,需要医学知识,但手法生疏。"

他指了指针眼周围那片放射状淤青:"注射时反复穿刺了两次才找到血管。第一次没中,皮下出血了。第二次才成功。"

"师徒?"

"或者——"陈砚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一个在模仿另一个。"

纪霜脑子里闪过前三起案件的现场照片。

每一张里,陈砚都站在某个位置。不是随便站的。

"陈砚。"

"嗯。"

"你三年前卧的那个案子——"

"别问了。"

"死者名单里有没有我认识的人?"

风从烂尾楼缝隙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挡住了视线。

陈砚站在风里,黑夹克被吹得鼓起来。

"有。"

一个字。

纪霜的手指攥紧了工具箱的提手。

"谁?"

陈砚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这栋烂尾楼的天台,黑得像她验过的每一具尸体的瞳孔。

"你姐姐。"

风停了一秒。

或者只是她以为停了。

纪霜站在那里,手指攥得发白,工具箱的塑料提手在她掌心压出一道红痕。

"纪零。"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哑。

"三年前,十月十七号。车祸。结案报告写的是酒驾肇事逃逸。"

纪霜的呼吸很浅。

"你看了结案报告?"

"看了。"

"然后呢?"

"然后我查了肇事司机的DNA。"

纪霜等他继续。

"和前三起案件现场留下的DNA,有亲缘关系。"

天台上的风重新灌进来,这一次更大,吹得警戒线发出尖锐的响声。

纪霜的头发全糊在脸上。她没去拨。

"你什么意思。"

"你姐姐的死不是意外。"

陈砚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清楚。

"肇事司机是替人顶包的。真正的凶手——"

他没说完。

楼下传来裴厌的喊声:"纪霜!下来了!风太大,天台不安全!"

陈砚退了一步。

"今天先到这。"

纪霜看着他退到天台边缘的阴影里。

"陈砚。"

他停住。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他没回头。

"因为告诉你,你就会去查。"

"所以呢?"

"所以你会死。"

他走进阴影里,消失了。

纪霜那天晚上没睡着。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姐姐的遗照。纪零,二十七岁去世,比她大两岁。照片里的姐姐笑得很亮,眼睛和她一样,但更圆一些,更软一些。

姐姐去世后,她从省厅主动申请调到了市局。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为了离父母近一点——父母在市局所在的这座城市。但真正的原因是她拿到了姐姐的结案报告,发现了一个细节:肇事司机的血型是O型,但现场提取的刹车痕旁有一滴血,化验结果是A型。

一滴血。A型。不是肇事司机的。

她当时写了报告,提交给省厅刑侦总队。

报告石沉大海。

三个月后,她申请调离。

现在陈砚告诉她——那滴A型血,和前三起连环杀人案现场留下的DNA,有亲缘关系。

纪霜拿起手机,翻到陈砚的号码。

她存了他的号码,三天前在省厅走廊里他要她发检验报告的时候给的。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她想起冷库那晚,他站在她身后两米。

想起省厅走廊里那道疤在阳光下的颜色。

想起烂尾楼天台上,他退进阴影里的背影。

她放下手机。

不是现在。

她需要更多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