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母亲病房对话，程一舟决心查清真相

下午三点半，康复医院三楼。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煮烂的蔬菜汤混合的气味。窗外的蝉鸣声被双层隔音玻璃切得稀碎，像是一阵阵干燥的噪音。

程一舟拎着在医院门口买的一网兜富士苹果，推开了307病房的门。

三张病床，两张空着。母亲靠在最里侧靠窗的病床上，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她脸颊深陷，原本乌黑的头发早就白了一大半，但精神看着比上周好了些，腿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毛巾被。

“妈。”程一舟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拉过塑料凳坐下。

母亲原本浑浊的眼睛泛起一层亮光，嘴角扯出一个吃力的笑纹：“一舟来啦……今儿周四，没耽误你上班吧？”

“没，跑外勤，顺路过来看看。”程一舟拿过水果刀，低着头削苹果。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没有断，“医院的伙食还行么？我给护工多转了两千，让她每天给你加个炖蛋。”

“别瞎花钱！”母亲急忙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枯瘦的手指有些发凉，“你这孩子，刚找着活儿，手里得攒点钱娶媳妇。妈这身子骨也就这口汤吊着，吃啥不是吃……”

程一舟手腕上的黑檀木串从袖口滑了出来。

母亲的手指碰到那串黑檀木珠的瞬间，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去。

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冷了几分。

程一舟手里的刀尖顿住了。“妈，怎么了？”

母亲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串黑色的木珠子，眼眶毫无预兆地泛红，呼吸开始变粗，胸口的病号服剧烈起伏。

“这东西……你从哪找出来的？”母亲的声音尖细，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

“老杜叔给我的。”程一舟放下苹果和刀，两只手握住母亲干枯发凉的掌心，“他说是我爸当年留下的护身物件。”

“护身……护什么身啊！”母亲突然哭出声来，眼泪顺着枯槁的脸颊沟壑往下淌，她用力捶打着床单，“那是催命的锁头！你爸就是被这串珠子给害死的！”

程一舟只觉得心脏被重重揪了一下。“妈，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爸跳楼那天早上，家里到底来了谁？”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隔壁床的输液管里药水滴答下落的声响。

母亲死死闭着眼睛，嘴唇咬得发白，过了好半天，才抽抽搭搭地断续说道：“那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下着毛毛雨。有个人敲门，说话声音很轻、很有礼貌，说找老程复核一张图纸。”

“长什么样？”

“没看清正脸。”母亲眼神发直，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人穿一身藏青色的长褂子，手里盘着两枚圆滚滚的核桃，身上有一股极浓的沉香味。你爸把他迎进书房，门关得死死的。”

程一舟呼吸屏住：“他们吵架了？”

“开始没吵。”母亲捂着胸口，“后来你爸突然大吼起来，把桌上的茶杯都摔了！我在外头听见你爸喊‘你这是在杀人，南华街那两千多户人家的命不是你的阵眼’！然后那个穿长褂的人就笑了，声音不急不躁的，说了一句‘程建国，你画的这张困龙局，我用得很顺手。你既然看破了，就替这阵眼去填第一捧土吧’。”

程一舟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然后呢？”

“然后那人就走了。你爸从书房冲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脸色青得像死人一样。”母亲反手死死抓着程一舟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你爸抱了抱我，说他对不起我们娘俩。他把那张大图纸塞进天花板的夹层里，跟我说……如果他回不来，千万别报警，等儿子长大了，把图纸给儿子，儿子天生骨头硬，能解开这个死扣。”

“再后来……”母亲把脸埋进被子里，嚎啕大哭，“两个小时后，南华街派出所就来敲门了，说你爸从117号六楼的天台上摔下来了，脑浆子都出来了！”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工探进头来，看见这副情景，连忙招手：“小程，病人情绪不能太激动，血压要上来的。”

程一舟伸手轻轻拍着母亲瘦骨嶙峋的脊背，一下又一下。

“妈，没事了。”程一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起伏，“爸不是自杀的。这笔账，有人得还。”

“一舟！你别查了！你斗不过他们的！”母亲抬起头，满脸泪痕，满眼都是惊恐，“那个穿长褂的人，临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神，那就是一条盯着死物的毒蛇！你爸那么大本事的人都栽了，你拿什么跟他斗啊！”

“拿我爸留下的东西斗。”程一舟站起身，替母亲掖好被角，“他把图纸留给我，就没打算让我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他转过身，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的窗台上落着一只麻雀，见人走过来，扑棱着翅膀飞进了刺眼的日光里。

程一舟掏出手机，拨通了老杜的号码。

电话通了，老杜在那头喘粗气：“一舟，在哪呢？李胖那小子刚才跑了，不知道躲哪去了。”

“杜叔，回仓库。”程一舟看着窗外高耸的城市楼群，“今晚把门关死，你把当年我爸教你的那些阵法规矩，一字不落，全教给我。”

老杜在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最后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妈的，豁出去了！老子把家底全掏给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