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午休,图书馆三楼。
苏晚星没有上天台。
她跟方小雨借了一本杂志,说在图书馆自习。实际上她坐在三楼靠窗的位子,能看见三排书架后面那张长桌。
程野来了。抱着一摞草图,眼睛亮得像两节五号电池。
陆辞坐在长桌对面,面前摊着一本《建筑结构原理》,程野的草图铺在中间。
苏晚星翻了一页杂志——封面是某个女明星,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看见程野指着草图上的一处问什么,陆辞低头看了一眼,拿起铅笔在旁边画了一条辅助线。程野猛点头,拿起笔在本子上记。
"你在看什么呢?"赵雨桐从前排转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哦——"
"别哦。"
"你吃醋的样子好明显。"
"我没有。"
"你杂志拿反了。"
苏晚星低头一看,杂志确实拿反了。她迅速翻过来。
"看,心虚了吧。"
"闭嘴。"
周三晚上,陆辞发来消息。
"今天陆阿姨来学校了。"
"说什么?"
"她跟柳慧认识。"
苏晚星盯着屏幕。
"什么意思?"
"陆阿姨以前和柳慧在同一个行业协会。柳慧管采购的时候,陆阿姨在做咨询。她们有过合作。"
"多久以前?"
"五年前。后来陆阿姨换了公司就不来往了。"
"那现在呢?"
"现在不知道。但陆阿姨说柳慧这个人——记仇。"
苏晚星坐在书桌前,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五年前。柳慧还在苏氏的时候。陆曼华做咨询的时候。
如果柳慧和陆曼华有过节——
如果柳慧知道陆曼华是陆辞的监护人——
如果她故意让陈屿来打探,不只是为了柳曼,还有别的——
苏晚星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一条线。
陆曼华——柳慧——苏氏——陆辞——她自己。
线连起来了。
她打了个电话。
"小叔。"
"嗯?这么晚。"
"陆曼华和柳慧,你了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辞说的。她们以前认识。"
"……是有点关系。柳慧在苏氏管采购那会儿,跟好几个咨询公司打过交道。陆曼华的公司接过苏氏的外包项目,走的就是柳慧的审批。"
"柳慧卡过她们吗?"
"传言是卡过一次。一个建筑评估的项目,柳慧压了两个月没批。后来项目黄了,陆曼华那边赔了违约金。"
苏晚星的笔尖戳在本子上,戳出一个洞。
"所以柳慧不只是针对苏氏。她可能也在针对陆曼华。"
"有可能。但陆曼华那边一直没动静,我以为她们早翻篇了。"
"没翻篇。"
苏晚星的声音很冷。
"柳慧让陈屿来打探陆辞,不只是为了柳曼出气。她是在确认陆辞和陆曼华的关系还在不在。确认完了,她就可以两头下棋——一边搞苏氏,一边搞陆曼华。"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星星。"
"嗯。"
"你怎么想到的?"
"陆辞说的那句'记仇'。柳慧这种人,记仇不会只记一家。"
苏景辰叹了口气。
"你比你爸狠。"
"我爸呢?"
"他还在查。对方那家公司的背景已经摸清楚了,背后确实有柳慧的影子。但证据不够,动不了她。"
"需要什么证据?"
"合同往来的记录。资金流向。最好有内部人愿意作证。"
"内部人——"
苏晚星想到了什么。
"小叔,陆曼华那边能联系吗?"
"能。怎么?"
"如果柳慧确实两头搞,陆曼华就是受害者之一。她有动机配合我们。"
"……你打算让你爸去找陆曼华谈?"
"不是我爸。是陆辞。"
"陆辞?"
"陆曼华听陆辞的。"
苏景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星星,你十二岁。"
"我知道。"
"你在策划怎么扳倒一个成年人。"
"她在搞我爸。"
"……行。我服了。"
周四,天台。
苏晚星把这件事告诉了陆辞。
不是全部——她隐去了"让陆辞去说服陆曼华"的部分,只说了柳慧可能两头下棋的判断。
陆辞听完,手指在台阶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说她打探我,不只是为了柳曼?"
"嗯。她是在确认你和陆阿姨的关系。确认完了她才好动手。"
"动手什么?"
"不知道。但她记仇。你妈——陆曼华——五年前被她坑过一次。她不会忘。"
陆辞低下头。
风把他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如果真是这样——"他说,"我妈那边有证据。"
"什么证据?"
"当年的合同和违约金记录。她留着了。她说留着是为了'记住教训'。"
苏晚星看着他。
"你能拿到吗?"
"能。但——"
"但什么?"
"她不会轻易给。她不喜欢跟人合作。"
"如果是为了你自己呢?"
陆辞抬头看她。
"为了不让你走。"苏晚星说,"如果柳慧搞垮了苏氏,我爸可能要搬走。搬走了我就不能天天来天台了。"
她说得很轻巧,像在开玩笑。
但陆辞知道她不是开玩笑。
"我试试。"
"好。"
苏晚星打开保温盒,今天有新的——温婉做了照烧鸡腿饭,装在便当盒里还冒着热气。
"先吃饭。打仗也要吃饱。"
陆辞接过便当盒,筷子夹起一块鸡腿。
"甜的。"
"照烧当然是甜的。"
他低头吃饭,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层雾今天很薄很薄。
苏晚星看着他吃饭的样子,想起方小雨说的"吃醋"。
也许她确实吃醋了。
但不是因为程野。
是因为——他坐在图书馆里给别人画辅助线的时候,那个表情。认真的、专注的、微微皱着眉的——那个表情,以前只属于她的。
现在分出去了一小块。
她低头戳了戳鸡腿肉,没说话。
但左手腕的红绳被她攥了一下。
金珠硌在掌心里,疼的。
疼让她清醒。
晚上,陆辞给陆曼华打了电话。
"妈。"
"辞辞?这么晚。"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五年前那个项目。柳慧压了你的审批,导致合同黄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
"谁告诉你的?"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妈。"
陆辞停了一下。
"柳慧现在在搞苏氏。她可能也在搞你。"
又沉默。
"你怎么知道?"
"她让我表哥来打探我。不是因为柳曼。是在确认你和我还有没有关系。"
陆曼华的声音变了。
"她让陈屿来找你?"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开学的时候。"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陆曼华说了一句话——
"合同和违约金记录在我办公室。你要的话,周六来拿。"
陆辞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好。"
"辞辞。"
"嗯?"
"你那个朋友——"
"嗯。"
"是苏晚星?"
陆辞没有回答。
但陆曼华从沉默里听到了答案。
"……行。周六你来拿。顺便带她一起来。"
陆辞愣住了。
"妈?"
"她帮你想到的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一个人不会把这两件事连起来。"
陆辞的耳尖红了。
"周六下午。两点。带她来。"
电话挂了。
陆辞坐在床边,手机贴在胸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掌心还留着擦掉她嘴角番茄酱时的触感。
甜的。番茄酱是甜的。
但有些东西比甜更重。
比如有人帮你把散落的线头一根一根连起来。
比如有人让你妈第一次说"带她一起来"。
他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她不是太阳。不是月亮。她是一根针。把所有散掉的线都穿起来了。"
他停了停。
"周六带她去见我妈。第一次。"
他合上本子。
窗外,海城的夜空有星星。
一颗一颗。亮的。2
kswl,蹲蹲后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