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的"证据"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周二下午,年级群里突然传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天台——苏晚星和陆辞并肩坐在台阶上,两个人头靠得很近,中间只隔着一只耳机线。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画面被拍得很有氛围感,像那种青春电影里的定格镜头。
配文只有四个字:"学习小组。"
发的人没署名。但苏晚星看到照片的时候,认出了拍摄角度——天台门旁边的消防栓后面。只有站在那个位置,才能拍到那个构图。
陈屿的手机。
方小雨在群里第一个炸了:"这谁拍的?偷拍?"
赵雨桐紧接着:"这也太恶心了吧。"
苏晚星没有在群里说话。她关掉手机,转头看最后一排。
陆辞坐在那里,手机屏幕亮着——他看到了。
他的表情没变。但笔停了。
周三,事情升级了。
有人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了教学楼三楼的公告栏旁边——不是正式公告栏,是那种学生自己贴课程表的小黑板旁边。
苏晚星路过的时候看见了。照片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句:"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的'学习'"。
她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但已经有人拍了照,又传回了群里。
周老师中午把苏晚星和陆辞叫到了办公室。
"照片的事我知道了。"她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是谁拍的,你们心里有数吗?"
苏晚星点头。
"陈屿。"陆辞说。
周老师叹了口气。
"我找他谈过了。他说他只是觉得'有意思'就拍了。我让他删了。但——"她看着两个人,"你们也知道,删了也没用。网上传的东西,收不回来。"
"我们知道。"苏晚星说。
"你们家长知道吗?"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
"我还没说。"苏晚星说。
"我也没。"陆辞说。
周老师揉了揉太阳穴。
"这样。你们回去跟家长说一声。不是要告状,是让大人心里有数。这种事如果不管,后面会越来越难收。"
苏景行是周四晚上回来的。
他出差一周,推开门的时候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疲惫的笑。
"星星!想爸爸没有?"
"想。"
苏晚星跑过去抱了他一下。苏景行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
"怎么了?不高兴?"
"……爸。"
"嗯?"
苏晚星把事情说了。从陈屿转学来,到打探,到照片,到群里传谣,到周老师谈话。她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哭,声音很稳。
苏景行听完,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温婉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也听完了。
"陈屿。"苏景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柳曼的表哥。"
"嗯。"
"他爸是谁?"
"不知道。柳曼她妈是柳慧,挪用公款被开除的那个。她娘家姓陈——"苏晚星想了想,"应该是柳慧的侄子。"
苏景行的脸色沉了下来。
"柳慧。"他咬了咬牙,"还没完没了了。"
"爸,你别——"
"我没说要做什么。"苏景行站起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爸爸不是要去找他们。但星星,你听我说——"
他蹲下来,平视着她。
"你没错。天台没错。带饭没错。交朋友没错。谁都没错。错的是拿这些做文章的人。"
苏晚星点点头。
"陆辞那边呢?他家长知道吗?"
"他监护人叫陆曼华。应该还不知道。"
"他妈妈呢?"
"在瑞士。"
苏景行沉默了一会儿。
"星星。"
"嗯?"
"那个男孩——陆辞。他对你好吗?"
苏晚星愣了一下。
"好。"
"怎么个好法?"
"他……"她想了想,"他帮我粘过屋顶。他给我听过巴赫。他拉过我手腕不让我把手伸进潮池。他——‘’
她低头看着红绳。
"他把我给他的鸡蛋剥好放在手心里。"
苏景行看着女儿。
十二岁的女孩,坐在沙发上,左手腕戴着奶奶留下的红绳,说起一个男孩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他叹了口气。
"行。爸爸不干涉。但你要记住——"他伸出小拇指,"不管发生什么,爸爸永远站你这边。拉钩。"
苏晚星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
"拉钩。"
陆辞那边,消息是陆曼华打电话告诉他的。
周五晚上,宿舍里。
手机响了。陆辞看到来电显示,接起来。
"辞辞,我听说了学校的事。"
陆曼华的声音很冷静,像在汇报工作。
"什么?"
"有人说你和同学谈恋爱。还有人偷拍了你们的照片。"
陆辞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没有。"
"我知道没有。但外面传得不好听。我给你联系了一所寄宿学校,在邻市。教学质量更好,管理更严。"
陆辞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
"转学。下学期转过去。你妈妈也同意了。"
"我不同意。"
"辞辞——"
"我不去。"
"这是为你好。你现在的学校环境不太好。有人针对你,还有人针对那个苏同学——"
"就是因为有人针对她,我才不能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
"辞辞,你——"
"我不会走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在海城。我在苏氏旁边的初中。我在天台。我在——"
他停住了。
"我不会走。"
陆曼华又沉默了几秒。
"……我跟你妈妈商量一下。"
电话挂了。
陆辞坐在床边,手机攥在手里,屏幕光照着他的脸。
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层雾今天特别浓。浓到像要凝固了。
他怕的不是转学。
他怕的是——再一次被带走。
六岁被带到瑞士。十一岁被带回海城。现在又要被带走。
每一次都不是他自己的选择。
每一次都是"为你好"。
每一次他都没有说不的权利。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说了。
"我不会走的。"
他翻开笔记本。今天没有画任何东西。只写了一行字:
"她问我怕不怕被抛弃。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正在害怕。"
他合上本子。
窗外,海城的夜空阴沉沉的,没有星星。
但他左手掌心还留着昨天碰她红绳时的触感——金珠的凉,绳子的软,她手腕的温度。
这些是真的。
他不能走。18
大大,想看下一章,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