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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和流言

你是人间璀璨星

月考成绩在周三下午贴出来。

苏晚星年级第一。陆辞年级第二。

这次差了三分。数学都满分,语文苏晚星高了三分,英语持平,物理苏晚星高了一分,政治陆辞高了一分。

方小雨在公告栏前跳起来:"星星!你超了他!你真的超了!"

苏晚星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她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陆辞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着窗外。

他看见了榜单。也看见了方小雨的欢呼。

苏晚星走过去。

"三分。"她说。

"嗯。"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你故意的?"

"什么?"

"物理那一分。你明明能做对的。"

陆辞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

"没有。"

"你有。"

"没有。"

"陆辞。"

他转过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走廊的光里很平静。

"恭喜。"他说。

两个字。不是敷衍,不是讽刺。是认真的。

苏晚星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谢了。下次还给你。"

"不用还。"

"为什么?"

"因为你会再超回来。"

他拧上瓶盖,转身往教室走。

苏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三分。她知道那三分是怎么来的——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她蒙对了,陆辞用的是标准解法但她用了另一种思路,老师给了满分。数学那道压轴题两个人解法不同但都对了。语文阅读理解她多写了一行,老师多给了两分。

不是他让的。

但最后那一分——物理实验题里一个单位的标注,他写的是标准符号,她写的是中文全称。老师扣了他一分,没扣她的。

那一分,他可以写标准符号的。他一直写标准符号。

苏晚星摸了摸红绳。

她没追上去问。

流言是从周四开始的。

食堂里,苏晚星端着餐盘找座位,听见隔壁桌有人在说话。

"听说苏晚星和陆辞在谈恋爱。"

"啊?真的假的?"

"真的吧。天天中午一起上天台。科技节模型还摆一起。"

"陆辞不是很高冷吗?怎么——"

"有钱人家的女儿呗。苏氏科技独女,你不知道?"

苏晚星端餐盘的手僵了一下。

方小雨在旁边拉了她一把:"别听他们瞎说。走,坐那边。"

两个人端着盘子走到角落。

"这些人嘴真欠。"方小雨咬着筷子,"不就是成绩好、走得近一点吗?至于吗?"

苏晚星扒了一口饭,没说话。

下午体育课,她去器材室拿跳绳,出来时碰见陈屿靠在墙边。

"恭喜啊。年级第一。"

"谢谢。"

"陆辞没恭喜你?"

"他恭喜了。"

"哦——"他拖长了音,"那你们关系真好。"

"我们是一个学习小组的。"

"学习小组天天上天台?"

苏晚星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屿笑了。不是善意的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形影不离。别人怎么看,你不在乎?"

"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

"是吗?"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如果别人说的不是'谈恋爱',是别的呢?"

"别的什么?"

他没说。但眼神里有一个明确的指向。

苏晚星突然明白了。

柳曼当年造谣的套路——先传"关系不正常",再升级到更恶毒的东西。陈屿是来走同一条路的。

"你是柳曼的什么人?"

陈屿的笑容顿了一下。

"表哥。怎么了?"

"她让你来的?"

"她让我来'照顾'她。我顺便看看——"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他顿了顿,嘴角歪了一下,"仗着家里有钱,抢别人的东西。"

苏晚星的手指攥紧了跳绳把手。

"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她原话是'苏晚星什么都抢。学习第一抢,人也抢。'"

"人?"

"对。她说陆辞本来跟她关系不错的。是你插进来——"

"够了。"

苏晚星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陈屿愣了一下。

"你跟柳曼说——"她一字一字地说,"我什么都没抢。年级第一是我考的。天台是我先去的。陆辞是他自己走过来坐下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和陈屿面对面。

"她输了就是输了。输了就转学,转学了还派表哥来——"她冷笑了一声,"她到底多大岁数?十二岁还是两岁?"

陈屿的脸色变了。

"你——"

"回去告诉她。别再搞这些了。再搞一次,不是广播社道歉就能收场的。"

苏晚星转身走了。

跳绳在手里晃荡,左手腕的红绳在走廊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晚上,苏晚星把这件事告诉了陆辞。

不是在天台。是发了条消息。

"陈屿是柳曼表哥。来者不善。"

陆辞回得很快。

"我知道。"

"你知道?"

"他上周加了我微信。问我你家住哪。"

"你给了吗?"

"给了个假的。"

苏晚星盯着屏幕。

"他问你我家住哪?"

"嗯。"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知道。我是住校的。"

"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周末去哪。我说图书馆。"

"他还问了什么?"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

"问我喜不喜欢你。"

苏晚星盯着这四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你怎么说的?"

很久。

"没回。"

苏晚星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海城冬天的夜来得早,六点半已经全黑了。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像散落的星星。

她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字。

"周六天台。我带大福。你带答案。"

发送。

陆辞回了一个字。

"好。"

周五放学,周老师在班会上说了一件事。

"最近我听到一些不太好的传言。关于同学之间的关系。我在这里说一次——初中阶段,同学之间最重要的是学习和友谊。不要传播没有根据的谣言。学校对造谣传谣是有处分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班。

苏晚星坐在座位上,感觉到好几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

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抬头。只是把手放在桌面上,左手腕的红绳露在外面。

金珠在日光灯下微微发亮。

陆辞坐在最后一排,面无表情地转着笔。

但苏晚星注意到——他的笔转得很慢。比平时慢。

他在听。他在意。

周老师继续讲期末考安排。苏晚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陆辞那句"没回"。

他没回。

不是"不喜欢"。也不是"喜欢"。

是"没回"。

苏晚星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周六,天台。

苏晚星来得早。她坐在台阶上,保温盒放在旁边,旁边还有一小袋抹茶大福——六个,温婉做的。

陆辞推开门的时候,她正在剥橘子。

"你的。"她递过去一瓣。

他接过来,放进嘴里。

"酸。"

"最后一颗了。将就。"

他坐下,从书包里拿出MP3和耳机。今天只带了一只,递给她。

巴赫的大提琴组曲。还是第一号。G大调。

两个人一人一只耳机,安静地听着。

风不大。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

苏晚星吃完橘子,擦了擦手,打开保温盒。今天有玉子烧和饭团。

陆辞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

"梅干馅的?"

"嗯。"

"甜的。"

"梅干是酸的。怎么甜的?"

"不知道。就是甜。"

沉默了一会儿。

"星星。"

"嗯。"

"周老师说的那些——"

"我知道。"

"你不在乎?"

"不在乎。"

"为什么?"

她摘下耳机,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我知道什么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天台是真的。大福是真的。巴赫是真的。你拉住我手腕是真的。你给我剥的鸡蛋是真的。"

她举起左手腕。

"红绳是真的。金珠是真的。奶奶是真的。温婉的饭团是真的。苏景辰的模型是真的。"

她一个一个数过来,声音越来越轻。

"这些是真的。别的——都是假的。"

陆辞看着她。

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层雾,今天薄得像一层纱。

阳光穿透它,照到了后面的东西。

他伸出手。

不是拉手腕。是碰了一下她左手腕的红绳。

指尖碰到金珠。

很轻。像碰一片薄荷的新叶。

"真的。"他说。

两个字。

苏晚星低头看着他的手指——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指腹有茧的手指——碰着她的红绳。

金珠在他的指尖晃了一下。

"真的。"她重复。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保温盒里的玉子烧还冒着热气。

耳机里巴赫的大提琴还在响。

初一上学期结束的时候,薄荷搬上了天台。

初一下学期开始的时候,雾还在。

但现在——

雾在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