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酒吧开了很多年。
它不大,藏在一条老巷子里,招牌是木质的,被风雨磨得发白。但“拾光”两个字还是清晰可见,像是被人精心维护过。推开门,迎面是一股淡淡的酒香和木头的味道。吧台是深色的,被擦得很亮,映着暖黄的灯光。
许迟珩年轻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擦很久。他不太爱说话,客人来了,他就调一杯酒,推过去,然后继续擦杯子。有熟客问他:“老板,你怎么总是一个人?”
他说:“我在等人。”
“等谁?”
“等一个姑娘。”他说,“她十四岁那年,我见过她。她蹲在地上捡作业本,被人踩脏了也不哭。她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睛,很亮。”
“然后呢?”
“然后她走了。”许迟珩说,“我等了她十年。”
熟客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那她还会回来吗?”
“会。”许迟珩说,“她会回来的。”
他等到了。
周然二十四岁那年,喝醉了,趴在吧台上,说:“许迟珩,好久不见。”
他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她,看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周然,好久不见。”
后来周然嫁给了他。她有时候会来酒吧帮忙。她站在吧台后面,学着调酒,动作笨拙,但很认真。许迟珩站在旁边,看着她,弯了一下嘴角:“你慢点,别把杯子摔了。”
周然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我没那么笨。”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走过去,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调了一杯酒:“这样,慢慢倒。”
周然没有挣开。她低头,看着他的手,耳根悄悄红了。
那杯酒调好了。许迟珩推到她面前:“尝尝。”
周然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微微的甜味和果香。她抬起头,看着他:“好喝。叫什么名字?”
许迟珩想了想,说:“叫‘归途’。”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喝了它的人,都会想回家。”许迟珩说。
周然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弯了一下嘴角。
后来,许迟珩老了。他不再调酒了,但“拾光”还开着。许安燃有时候会来帮忙,站在吧台后面,学着调酒。他调的酒,和许迟珩调的味道不一样,但许迟珩尝了一口,弯了一下嘴角:“不错。”
许安燃弯了一下嘴角:“爸,你教的。”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安燃,你知道这间酒吧为什么叫‘拾光’吗?”
“知道。”许安燃说,“你说过,你想捡回一些东西,但想捡回来的,只有妈妈。”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弯了一下嘴角:“嗯。我捡到了。”
许安燃没有接话。他低头,继续擦杯子。
“拾光”开了很多年。它见证了许迟珩等周然,见证了周然嫁给许迟珩,见证了许安燃长大,见证了许安燃也等到了他喜欢的人。
它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看着时光流过,看着人来人往。
但有些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比如许迟珩等周然的心。
比如周然对许迟珩的爱。
比如那杯叫“归途”的酒,喝下去,会让人想回家。
有一天,许安燃带着他的女儿来酒吧。她站在吧台后面,踮着脚尖,看着那些酒瓶:“爸爸,这是什么?”
“这是酒。”许安燃说,“你爷爷以前开的酒吧。”
“爷爷呢?”
“爷爷老了,不来了。”许安燃说,“但这里还在。”
她歪了歪头,看着那块招牌:“‘拾光’,是什么意思?”
许安燃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意思是,有些东西,值得用一辈子去捡。”
她没有听懂。她歪了歪头,又看着那些酒瓶。
许安燃弯了一下嘴角。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她点了点头,又跑开去玩了。
许安燃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窗外的巷子。夕阳落在巷子里,像是铺了一层金。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问许迟珩:“爸,你等妈妈等了十年,值得吗?”
许迟珩说:“值得。”
“为什么?”
“因为她值得。”许迟珩说,“有些等待,值得用一辈子去等。”
许安燃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弯了一下嘴角。
“拾光”还在。它老了,但还开着。它看着时光流过,看着人来人往。
但有些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比如等待。
比如爱。
比如那杯叫“归途”的酒,喝下去,会让人想回家。
——番外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