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许迟珩。
我十六岁那年,在巷子里看见一个姑娘。她蹲在地上,一本一本地捡作业本,被人踩脏了也不哭。她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光。
我那时候想,这姑娘真倔。
我帮她捡起最后一本作业本,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她。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了。我站在巷子里,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很久。
后来我知道她叫周然,寄住在她姑姑家。她表姐总欺负她,但她从来不哭。我有时候路过那条巷子,会看见她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写作业。她低着头,很认真,夕阳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光。
我那时候想,这姑娘,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好。
她十四岁那年,她姑姑搬走了。我站在巷口,看着她上了车。我那时候想,如果她回头看一眼,我就追上去。
但她没有回头。车子发动,驶出巷子,拐弯,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我那时候不知道,我会记她记很多年。
她走了以后,我上了高中,上了大学,毕业,工作。我认识了很多很多人,但总是会想起她。想起她蹲在地上捡作业本的样子,想起她坐在石阶上写作业的样子,想起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的样子。
我开了一家酒吧,叫“拾光”。我想捡回一些东西,但我想捡回来的,只有她。
我妹说我傻。她说:“哥,你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值得吗?”
我说:“值得。”
她问我为什么。
我说:“因为她值得。”
我妹没有接话。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哥,如果她回来了,你一定要抓住她。”
我说:“好。”
我等了十年。
十年后,她回来了。她喝醉了,趴在吧台上,说:“许迟珩,好久不见。”
我看着她,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我想告诉她,我等了她十年。我想告诉她,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但我说不出口。我怕吓到她,怕她只是路过,怕她待不了多久又走了。
但她没有走。她留下来了。她嫁给了我,搬进了我的家。她有了我们的孩子。
我有时候会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我醒来,她还在我身边。我伸手,能摸到她的温度。我低头,能看见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妹说:“哥,你现在幸福吗?”
我说:“幸福。”
她问:“有多幸福?”
我说:“像是把十年没等到的东西,一下子全等到了。”
我妹没有接话。她看着我,弯了一下嘴角,眼眶红红的。
周然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我陪她去产检。医生指着屏幕上的小黑点,说:“这是宝宝的手,这是宝宝的脚。”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那个小黑点,是我的孩子。是我和周然的孩子。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周然躺在床上,看着我,弯了一下嘴角:“许迟珩,你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好像在做梦。”
她说:“不是梦。是真的。”
我低下头,吸了吸鼻子,然后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嗯,是真的。”
她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她忽然说:“许迟珩,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谁?”
我说:“不知道。但不管像谁,我都会喜欢。”
她笑了:“那要是像你呢?”
“像我挺好的。”我说,“像我,就会一直等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眼眶泛红。她靠在我肩头,声音闷闷的:“许迟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说:“跟你学的。”
她没有接话。她靠在我肩头,弯了一下嘴角。
她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我陪她去玫瑰庄园散步。她走得很慢,我扶着她的腰,一步一步地走。她忽然停下来,看着远处的花海,说:“许迟珩,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在玫瑰花开的时候出生吗?”
我说:“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时候出生,我都会喜欢。”
她笑了:“你什么都说喜欢。”
“因为是你生的。”我说,“所以我都喜欢。”
她没有接话。她靠在我肩头,看着远处的花海,弯了一下嘴角。
风从旷野那边吹过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轻轻拂过我们的衣角。玫瑰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也在笑。
我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我在巷子里看见她。她蹲在地上,一本一本地捡作业本,被人踩脏了也不哭。她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光。
我那时候想,这姑娘真倔。
现在,她是我妻子。她肚子里,有我们的孩子。
我等了十年,等到了她。
我这一辈子,好像没有什么大本事。不会说话,不会哄人,只会等。但我等到了我最爱的人,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我觉得,我这一辈子,值了。
周然,谢谢你。
谢谢你十四岁那年,回头看了我一眼。
谢谢你二十四岁那年,愿意嫁给我。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我等你等了十年,但我觉得,值得。1
磕到了——这糖我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