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带许迟珩回了她姑姑家。
那栋老房子还在。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铁门锈迹斑斑,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许迟珩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他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我在这里住了六年。”周然开口,“十二岁到十八岁。我姑姑对我不好不坏,但我表姐总欺负我。我不敢还手,也不敢告状。因为我怕,怕姑姑把我赶出去。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那时候总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离开这里。”周然说,“离开这个巷子,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后来你走了。”许迟珩说。
“嗯。”周然说,“我姑姑搬走了,我跟着她走。我走的那天,坐在车上,回头看了一眼。我看见你站在巷口,看着我。”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记得那天。他站在巷口,看着她上了车。他那时候想,如果她回头看一眼,他就追上去。
但她没有回头。
“我那时候想,如果你追上来,我就让我姑姑停车,我不走了。”周然说,“但你没有追。车子拐弯的时候,我哭了。”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许迟珩。”周然说,“你那时候,为什么没有追?”
许迟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因为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怕。”许迟珩说,“我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怕你以后会后悔,怕我耽误你。你那时候才十四岁,我十六岁。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周然没有接话。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阶,沉默了很久。
“许迟珩。”她开口,“你知不知道,我十四岁那年,最怕的不是我表姐欺负我,也不是我姑姑不管我。我最怕的,是你觉得我麻烦,觉得我累赘,觉得我不值得。”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看着她,眼眶泛红。
“我那时候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变得很好很好,好到你觉得我值得。”周然说,“所以我拼命读书,拼命工作,拼命让自己变得更好。我考上了好大学,找到了好工作,我以为这样,我就可以回来找你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但我回来的时候,我害怕。我怕你已经忘了我是谁,怕你已经有了别人,怕我回来得太晚了。”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他伸手,轻轻替她擦了擦眼角:“周然,我没有忘过你。”
周然没有接话。她看着他,眼眶泛红。她弯了一下嘴角:“我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她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她走进去,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墙角堆着一些旧家具,蒙着厚厚的灰。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栋老房子,沉默了很久。
“我小时候,经常坐在这级台阶上写作业。”周然指着屋檐下的石阶,“那时候我表姐在屋里看电视,我姑姑在厨房做饭。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写着写着就天黑了。”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走过去,在那级台阶上坐下来。他抬头,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然。”他开口。
“嗯?”
“你以后,不用再坐在这里写作业了。”许迟珩说,“你有家了。”
周然没有接话。她看着他,眼眶泛红。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她靠在他肩头,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弯了一下嘴角。
“许迟珩。”她开口。
“嗯?”
“谢谢你等我。”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用谢。”他说,“你值得。”
那天傍晚,他们离开那栋老房子。周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然后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她牵着许迟珩的手,走在巷子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她想起十年前,她坐在车上,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他站在巷口,看着她。她那时候想,如果他追上来,她就不走了。
他没有追。
但十年后,她回来了。她牵着他的手,走在这条巷子里。
这一次,她不会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