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周然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酒吧里人不多。吧台前坐着两三个客人,角落里有一对情侣在低声说话。她扫了一眼,看见许迟珩站在吧台后面,正在调酒。他低着头,动作很专注,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她走过去,在吧台前坐下来。
许迟珩抬起头,看见她,弯了一下嘴角:“来了?”
“嗯。”周然说,“一杯长岛冰茶。”
许迟珩看着她,没有动:“你确定?”
“确定。”周然说,“上次没喝完,这次补上。”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转身,从酒架上取下几瓶酒,开始调。他的动作很熟练,酒液在调酒壶里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周然坐在吧台前,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调好一杯长岛冰茶,推到她面前:“慢点喝。”
周然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微微的灼烧感。她放下杯子,看着他:“许迟珩,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
许迟珩想了想:“十六岁。偷我爸的酒,喝了一口,呛得不行。”
周然弯了一下嘴角:“我十六岁的时候,也偷喝过酒。不过是啤酒,喝了一罐,脸红了半天。”
“为什么喝?”
周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想一个人。”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想谁?”
周然没有回答。她端起那杯酒,又喝了一口。然后她放下杯子,看着他:“许迟珩,你记不记得,我走的那天?”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当然记得。十年前,她走的那天。他站在巷口,看着她上了车。他那时候想,如果她回头看一眼,他就追上去。
但她没有回头。
“那天我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倒退。”周然说,“我那时候想,我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姑姑搬走了,我跟着她走。我没有理由回来,也没有资格回来。”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但我一直想回来。”周然说,“我想回来看看,那个巷子还在不在。我想回来看看,那个帮我打过架的少年,还在不在。”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他还在。”
周然看着他,眼眶忽然酸涩起来。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我知道。”
她端起那杯酒,又喝了一口。长岛冰茶的后劲慢慢涌上来,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趴在吧台上,看着他:“许迟珩,我暗恋了你十年。”
许迟珩愣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周然,我等了你十年。”
周然没有接话。她趴在吧台上,看着他,眼眶泛红。她弯了一下嘴角:“那我们,是不是扯平了?”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绕过吧台,走到她面前。他蹲下来,看着她,目光很温柔。他伸手,轻轻替她擦了擦眼角:“没有扯平。”
“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的。”许迟珩说,“十年前,你走的时候,我没有追上去。我欠你十年。”
周然看着他,眼眶又泛红。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声音闷闷的:“许迟珩,你为什么要等我?”
“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许迟珩说。
周然没有接话。她趴在吧台上,肩膀轻轻颤动着。许迟珩蹲在她面前,没有动。他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过了很久,周然抬起头,看着他:“许迟珩,我明天还要上班。”
“嗯。”许迟珩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周然说,“我自己能走。”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走吧,我送你。”
周然没有拒绝。她站起来,跟着他走出酒吧。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裹紧了他的外套,上面有他的气息,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着烟草的味道。
他们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走到她住的小区门口,周然停下来,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到了。”
许迟珩接过外套,没有走。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周然,你明天晚上,还来吗?”
周然弯了一下嘴角:“来。”
“那我等你。”
“好。”
周然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许迟珩。”
“嗯?”
“我明天给你做饭。”她说,“说好的。”
许迟珩弯了一下嘴角:“好。”
周然转身,走进小区,消失在楼道拐角。许迟珩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站了很久。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转身往回走。
他走回酒吧,推开门,看见吧台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长岛冰茶。他走过去,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微微的灼烧感。
他放下杯子,弯了一下嘴角。
他想,十年,好像也没有白等。
那天晚上,他关掉酒吧,回到家里。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周然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想吃什么?”
过了几分钟,她回:“你做的都行。”
他看着那条消息,弯了一下嘴角。他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很好,落在房间里,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他闭上眼睛,想起她今天趴在吧台上,对他说:“许迟珩,我暗恋了你十年。”
他弯了一下嘴角。
他想,周然,我等了你十年。
我们,谁也没比谁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