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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光

迟然心动

周然在许迟珩家醒来的第二天,没有走。

她坐在沙发上,喝完那碗红枣粥,把碗洗了,放在沥水架上。然后她走进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但目光很亮。

她擦了擦脸,走出洗手间,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留下来,但她知道自己不想走。

门响了。许迟珩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菜和水果。他看见她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然后弯了一下嘴角:“醒了?”

“嗯。”周然说,“你买的菜?”

“嗯。”许迟珩说,“中午在家吃。”

周然没有接话。她看着他走进厨房,把塑料袋放在料理台上,开始洗菜。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和十年前一样,又不太一样。他比十年前高了,也比十年前沉稳了。

“许迟珩。”她开口。

“嗯?”

“你一个人住?”

“嗯。”许迟珩说,“平时就我一个人。”

周然没有接话。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洗菜、切菜、开火、倒油。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她忽然想起十年前,他站在巷子里,挡在她面前,对那几个男生说:“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挺拔得像一棵树。

“许迟珩。”她又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许迟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记得。你十二岁,在巷子里被人欺负。”

周然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她以为,那只是他随手帮过的一个忙,他早就忘了。

“你记这么清楚?”她问。

“嗯。”许迟珩说,“你的事,我都记得。”

周然没有接话。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眼眶忽然酸涩起来。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然后抬起头,弯了一下嘴角:“许迟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许迟珩说。

周然笑了。她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我帮你。”

许迟珩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他递给她一把青菜:“洗这个。”

周然接过青菜,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水哗哗地流着,她低着头,一片一片地洗着菜叶。许迟珩在旁边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厨房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默契。

午饭做好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菜很简单,两菜一汤,但热气腾腾的。周然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弯了一下嘴角:“好吃。”

“嗯。”许迟珩说,“多吃点。”

周然没有接话。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饭。许迟珩坐在对面,看着她,没有动筷子。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许迟珩说。

周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根悄悄红了。她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饭,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吃完饭,周然主动收拾碗筷。许迟珩没有拦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碗。她低着头,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很柔和。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她走的那天。他站在巷口,看着她上了车。他那时候想,如果她回头看一眼,他就追上去。

但她没有回头。

“周然。”他开口。

“嗯?”

“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周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走了。”

许迟珩愣了一下:“不走了?”

“嗯。”周然说,“我调回B市了。以后就在这里工作。”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那,以后常来吃饭。”

周然弯了一下嘴角:“好。”

那天下午,周然走了。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许迟珩,我走了。”

“嗯。”许迟珩说,“路上小心。”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许迟珩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他站了很久,然后关上门,回到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是周然留的。他拿起来,看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粥很好喝。下次,我给你做。”

许迟珩握着那张纸条,站了很久。他弯了一下嘴角,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那天晚上,许迟珩去玫瑰庄园找江屹。江屹正在花圃里修剪枝叶,看见他来了,直起身子,擦了擦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有事跟你说。”许迟珩说。

江屹放下剪刀,走到他面前:“什么事?”

“周然回来了。”许迟珩说。

江屹愣了一下:“周然?”

“嗯。”许迟珩说,“就是以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姑娘。”

江屹想了想,然后说:“你记了十年的那个?”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回来了。她说她不走了。”

江屹看着他,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还等什么?”

许迟珩抬起头,看着他:“我怕。”

“怕什么?”

“怕她只是随口一说。”许迟珩说,“怕她待不了多久又走了。怕我追上去,她又要走。”

江屹看着他,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许迟珩,我追许稚欢的时候,也怕。怕她嫌我穷,怕她嫌我一身债,怕她跟我在一起会吃苦。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与其怕,不如去做。你做了,至少有个结果。你不做,连结果都没有。”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站在花圃边,看着远处的玫瑰,沉默了很久。

“江屹。”他开口,“你当初,是怎么确定,许稚欢也喜欢你的?”

江屹弯了一下嘴角:“我没确定过。我只是觉得,她值得我赌一把。”

许迟珩没有接话。他站在花圃边,看着远处的玫瑰,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回到酒吧。酒吧里人不多,他坐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周然发来的消息:

“许迟珩,明天晚上,我去你酒吧坐坐,可以吗?”

他握着手机,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好。”

他放下手机,继续擦杯子。擦着擦着,他弯了一下嘴角。

他想,江屹说得对。与其怕,不如去做。

他做了,至少有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