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背叛（十三）

开篇语句：

多讽刺啊。世人天生厌恶黑暗，一看见暗影便心生恐惧，给我扣上恶魔的名号。可每当灾难来临，能够护住这座星球、救下你们所有人的，偏偏是这个被你们憎恨的暗影。你们歌颂光明，却心安理得地享用暗影拼尽全力换来的生机。

正文：

隐落谷的日光永远带着一层不真切的暖意，悬浮在整片山谷上空，像是一层精心编织的薄纱，温柔却虚假，从不会真正洒落人间鲜活的温度。脚下的田地经过方才暗影之力的冲撞，早已满目狼藉。成片作物倒伏蜷曲在褐色泥土之中，根茎断裂，枝叶蔫萎，泥土表层烙印着能量碰撞灼烧后留下的焦黑斑驳痕迹，一缕淡淡的暗影余息飘荡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四周布氏族人全都远远缩在低矮屋舍投下的浓重阴影之内，不敢靠近场中对峙的两人。他们垂着脑袋，肩膀微微绷紧，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生怕一丝多余的动静，就会将场中紧绷到临界点的火药彻底引燃。所有人心里都牢牢铭记着家主布斯渊颁布的禁令——隐落谷之内，严禁提起过往旧事，绝对不可以念出布莉诺的名字。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沉重的枷锁，封存着一段被谷中所有人小心翼翼回避的过往，谁也不敢轻易触碰。

方才第一轮短暂的交锋已然落幕。布斯渊静立在狼藉田地中央，周身翻涌流转的深沉暗影正缓缓向内收敛，一点点沉入体内。可他眼底沉淀下来的寒意，没有半分消退。他原本以为，经过上一轮交手试探，布莱克能够看清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实力鸿沟，认清现实，就此转身离开隐落谷，不再执意窥探这片山谷深处埋藏的秘密。可布莱克依旧稳稳伫立在原处，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扎在泥土之中，没有半分后撤的打算。

布莱克素来言语极简，从不会倾泻多余的控诉与情绪。他的目光越过布斯渊的身躯，直直望向村落深处错落的屋舍，再次开口，声音清冷平静，裹着一股不容动摇的执拗：“我的家人在哪里。”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枚淬了寒冰的尖刺，狠狠扎进布斯渊心底那道经年流血、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家人。

仅仅这两个字，便勾起无数翻涌盘旋、挥之不去的画面。布莉诺倒下的模样、布卡恒愤然远走、再也没有回头的孤寂背影、布伊岚日复一日陷入混沌破碎、低声呢喃的模样。一桩桩，一幕幕，全部是他穷尽日夜，也无法挣脱的梦魇，是他此生最大的痛处。也正因这份痛，他才定下严苛禁令，要求谷中所有人闭口不提那段往事，仿佛只要无人说起，所有的罪孽与悲伤，就能被永远封存掩埋。

长久积压在心底的疲惫、悔恨与自责，一点点发酵，最终化作浓重的不耐。布斯渊眉峰沉沉下压，原本刻意维持的淡漠外壳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烦躁的情绪从眼底缓缓漫上来。方才第一次交手之时，他刻意留手退让，仅仅打算逼退布莱克，并不想真正伤害他。可眼前这个少年，固执地不肯离去，一遍又一遍，触碰他最不愿提起的过往，撕开他拼命掩盖的伤口。

“我已经说过，此地没有你要找的人。”布斯渊的声音冷硬，裹挟着压抑到临界点的怒火，一字一顿，“不要再继续追问。你若是执意不肯离开，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警告的话语沉沉落在空气之中，带着沉甸甸的威慑力。周遭族人听见这句话，心头猛地一紧，头颅埋得更低。他们十分清楚，一旦布斯渊说出这样的话，就代表他所有的耐心已经耗尽。平日里布斯渊在外看着从容沉静，可一旦触及心底底线，便再也不会留有半分情面。

布莱克没有丝毫动摇。

多年在无尽黑暗之中挣扎求生，恐惧早就很难撼动他的心神。几句冰冷的警告，不足以令他退缩。他跨越遥远路途，循着血脉与暗影气息找到隐落谷，还隐约听见村落深处飘来亲人的低语，绝不可能仅仅因为几句威胁就放弃。他静静望着布斯渊，身形稳稳伫立，没有半分挪动的迹象。

“我要见到他们。”布莱克简短地吐出几个字，四肢百骸之中，暗影力量再次缓缓流淌而出，在身侧盘旋翻涌，漆黑的能量缠绕周身，已然做好再次开战的准备。

布斯渊看着他不肯退让的模样，心底那一点残存的不忍，被汹涌的痛楚与烦躁彻底压入深渊。

“既然你执意如此。”布斯渊缓缓抬手，厚重深沉的暗影之力骤然爆发开来。这一次，他不再有丝毫保留，“那就战。”

上一轮交手，他暗中放水，刻意收敛自身实力，目的只是试探、逼退布莱克。而此刻，所有的克制尽数散去，属于顶尖强者全部的底蕴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片山谷的空气瞬间凝固，窒息般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四方，远比上一次交手更加沉重。

布莱克没有迟疑，脚下猛地发力，身影裹挟漆黑暗影直冲上前。两道同出一脉，却背负着截然不同宿命的暗影力量，轰然相撞。

能量碰撞掀起狂暴劲风，尘土与碎草被狂风卷向半空，四散飞扬。田地里残存的作物尽数折断倒伏，附近低矮石墙在冲击波的冲击之下簌簌震动，碎石不断剥落。远处的族人慌忙向后逃窜，躲在房屋立柱之后，惊惧地望着这场父子之间惨烈的对决，连大气都不敢喘。

交手最开始的数个回合，布莱克尚能勉强招架。他的招式凌厉迅猛，暗影攻击刁钻狠辣，每一次出手，都倾尽自身全部力量。可不再放水的布斯渊，完全是另一个境界。数十年生死厮杀沉淀下来的战斗经验，对暗影之力炉火纯青的掌控，对于招式破绽精准的预判，每一处细节，都死死压制着布莱克。

两人力量层面原本差距并不算悬殊，但是经验、心态、对于力量收放自如的掌控，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战局一点点倾斜。

没过多久，布莱克便渐渐落入下风。他不断变换招式，一次次尝试寻找突破口，可布斯渊每一次格挡、反击，都精准掐住他招式里的弱点。布莱克的攻势一次次被轻易拆解，他打出的暗影攻击落在对方凝起的屏障之上，如同石沉大海，难以造成任何有效的冲击。

数招之后，布斯渊寻到空档，一掌裹挟厚重暗影击中布莱克的肩侧。巨大的力量骤然袭来，布莱克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向后踉跄，双脚在湿润泥土里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尖锐的剧痛顺着肩膀蔓延全身，骨骼都在剧烈震颤。

他咬紧牙关稳住身形，再次发起进攻，可双方的差距只会越来越明显。

战局进入后段，布莱克几乎被完全碾压。

无论他如何变换进攻方式，如何调动体内仅剩的暗影，都无法突破布斯渊层层叠叠的防线。布斯渊的反击沉稳而凌厉，每一次出手，都精准限制住布莱克的行动。暗影冲击不断落在布莱克周身，将他一次次逼退。布莱克的呼吸渐渐急促，体力飞速消耗，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痕，每一次抬手格挡，都要承受巨大的冲击力，皮肉被暗影撕裂，细密的血痕慢慢从伤口之中渗出来，染红衣衫。

布莱克心里清楚，继续硬拼下去，自己必败无疑。绝望感一点点从心底滋生，缓缓笼罩住他全部心神。那些深埋心底的苦难记忆、格雷斯星覆灭的惨剧、长久孤身一人的煎熬、在无尽黑暗之中独自挣扎的岁月，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填满他的意识。

绝望攀至顶峰。

刹那之间，布莱克眼底骤然迸发出幽深骇人的暗紫色魔眼光晕，可眼眸本身的底色，依旧是澄澈又清冷的蓝色。

魔眼，再次开启。

浓郁的暗影能量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周遭空气仿佛被这股力量浸染，蒙上一层沉沉暗色。暗紫色的光晕缠绕在他眼眸外围。很多人都误以为魔眼可以暴涨使用者的力量，可真相并非如此。魔眼不会提升使用者本身的实力，它真正的作用，是投射使用者灵魂深处的绝望与黑暗，将无边无际的恐惧强行灌输进对手的意识之中，击溃对方的心神，瓦解对手的意志。

布莱克抬眼，眼眸外围翻涌着暗紫色光晕，内里是一片沉静幽蓝。目光直直锁定对面的布斯渊，试图将灵魂底层所有的痛苦、孤寂与绝望，化作无形的恐惧浪潮，向着对方席卷而去。

然而预想之中，对手心神动摇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布斯渊站在狂暴翻涌的暗影里，神色没有半分慌乱，目光平静地迎着布莱克那双亮起魔眼的眸子，坦然直面扑面而来的恐惧幻象。

他当然也掌握魔眼，同根同源的暗影能力，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唤醒眼底那层暗紫光晕。但是他没有启用。他清楚布莱克魔眼的用意，可那些翻涌而来的绝望幻象，早已撼动不了他。漫长岁月里，布斯渊见过比布莱克所能想象的更加黑暗的景象，亲手背负着无法洗刷的罪孽，长年困在悔恨的深渊之中。恐惧早已是他朝夕相伴的东西。布莱克魔眼投射出来的绝望，对他起不到半点作用。

魔眼带来的心神冲击如同潮水撞上坚硬磐石，转瞬消散无痕。

布斯渊望着布莱克，心底掀起巨大的震动。他清楚，魔眼从来不是依靠苦修就能够随意催动的力量，唯有当人坠入无边绝望，灵魂被痛苦裹挟，濒临崩溃的那一刻，才有机会将其唤醒。

布斯渊怔怔望着布莱克，心口骤然一阵抽痛。开启魔眼所要承受的精神折磨有多剧烈，他再清楚不过。这代表着，眼前这个孩子，心底积攒了如此深重、几乎要将灵魂吞噬的绝望。近十年不见，原来那些苦难早已在布莱克灵魂深处，沉淀出这样沉重的黑暗。

布莱克以为魔眼至少能对布斯渊起点作用，但也仅仅只是徒增巨大的精神消耗。狂暴的暗影攻势依旧席卷而出，速度不变，破坏力不变，可那层用来击溃心神的恐惧，在布斯渊这里毫无意义。暗紫色的暗影一次次朝着布斯渊轰击，山谷之中暗影翻涌，黑紫色的光芒不断碰撞炸裂。

就算依靠魔眼加持心神威慑，布莱克和全力出手的布斯渊之间依旧存在难以抹平的差距。魔眼不能拔高战力，更弥补不了岁月沉淀下来的战斗阅历。狂暴的攻击持续片刻之后，布莱克依旧渐渐难以支撑，魔眼带来巨大的精神损耗，意识不断被拉扯，疲惫感汹涌袭来，四肢沉重，每一次抬手都要耗费巨大气力。

就在两人缠斗不休，暗影之力疯狂碰撞的时刻，村落深处，一间木屋的木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撞开。

一道单薄的身影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是布伊岚。

长久被安置在木屋之中，她大半的时间都陷在混沌恍惚里。方才外面巨大的能量轰鸣、熟悉的暗影碰撞声响，还有风中隐约飘来的那些熟悉名字，惊动了她混沌的意识。她再也无法安静待在屋内，不顾一切撞开木门，向着打斗的方向奔跑过来。她衣衫凌乱，发丝散乱，眼神涣散恍惚，嘴里不停呢喃着细碎的名字，脚步踉跄，身形单薄，随时都有可能摔倒在泥土之中。

“伊岚！”

布斯渊余光瞥见奔出来的女儿，心头骤然一紧，所有的注意力瞬间分出大半，再也无心继续缠斗。布伊岚的精神本就脆弱不稳，根本无法承受暗影战斗产生的狂暴能量冲击，若是被交战的余波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收敛攻势，高声朝着一旁惊慌待命的族人厉声下令，语气急切：“拦住她！立刻把布伊岚带回屋子，关好门，不许让她再出来！”

几名守在附近的族人不敢耽搁，连忙快步上前，动作小心翼翼，不敢惊扰情绪恍惚的布伊岚，温柔地拦住失控奔出的她，慢慢引导她转身返回木屋。他们垂着头，不敢多看场中景象，更不敢开口呼喊任何禁忌的名字，牢牢谨记布斯渊定下的禁令，绝不触碰那些尘封的旧事。

布莱克也借着这个间隙，暂时停下进攻，环绕眼眸的暗紫色魔眼光晕缓缓褪去，只剩下那双干净纯粹的蓝色眼眸。当目光落在那道单薄、恍惚的身影上时，布莱克浑身猛地一震，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是她。

是他记忆里姐姐的模样。纵使隔着漫长岁月，纵使对方眼神涣散，神态破碎，不复记忆里鲜活的样子，布莱克也绝不会认错。血脉之间隐隐传来的共鸣，熟悉的轮廓，还有风中她不断呢喃的那些名字，全部印证了心底那个猜想。

这一刻，所有对峙的僵持、身上伤口传来的刺骨剧痛、体力透支带来的沉重疲惫，全都被抛在脑后。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追上她，确认她，和久别的姐姐相见。

布莱克脚步一动，不顾浑身伤痕，径直朝着布伊岚被带走的方向快步追过去。

“站住。”布斯渊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点的警告。

布莱克没有停顿，脚步依旧向前。

布斯渊心头万般矛盾，撕扯不休。他清楚布莱克此刻执念已深，若是任由他冲过去，本就脆弱不堪的布伊岚，精神状态会彻底崩溃，再也无法复原。眼下没有别的稳妥办法。

他身影一闪，转瞬之间便拦在布莱克前路。布莱克立刻调动体内残余的暗影力量，想要继续突破阻拦，可他本就体力枯竭，浑身伤势缠身，根本来不及完整出招。布斯渊指尖凝聚一缕柔和却精准的暗影，没有下杀手，只一记手刀，重重劈在布莱克颈侧。

布莱克的动作骤然僵住，蓝色眼眸里的光芒迅速涣散，身体失去支撑，直直向下倒去。

“接住他。”布斯渊沉声吩咐旁边待命的族人。

两名族人连忙快步上前，稳稳托住布莱克倒下的身躯，小心避开他身上撕裂的伤口，不敢粗暴对待。

“把他带去东边那间闲置的石屋，锁上门，严加看守。不要伤害他，给他简单处理身上的伤口。”布斯渊低声吩咐，目光落在布莱克苍白的脸上，心绪纷乱翻涌。

“是，家主。”族人恭敬应下，小心翼翼架起陷入昏迷的布莱克，向着村落东侧的石屋缓步走去。

布斯渊独自站在残破的田垄上，隐落谷微凉的风卷起尘土掠过他的衣摆。他转头望向布伊岚那间紧闭的木屋，确认族人已经妥善将布伊岚安置回去，房门锁好，才缓缓转身，朝着关押布莱克的石屋缓步走去。

石屋不大，墙体由粗糙厚重的石块堆砌而成，屋内陈设简单冷清，只有一张简陋的石床。高处仅有一扇狭小的高窗，漏进一点淡薄虚假的日光，屋内大半空间都沉在昏暗之中。族人已经将布莱克轻轻安置在石床上，简单清理包扎好了他身上的伤口，随后恭敬退出门外，守在屋外，轻轻合上厚重的石门。

密闭的石屋之内，只剩下布斯渊与昏迷不醒的布莱克。

布斯渊慢慢走到石床边，垂眸静静俯视躺在石床上的少年。布莱克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投下淡淡的阴影落在眼下。脸色苍白如纸，肩头与手臂的伤口还隐隐渗着淡色血迹，呼吸轻浅而平稳，安静地躺着，褪去了方才对峙时的执拗、冷硬与满身锋芒。

他缓缓俯身，目光一寸寸描摹布莱克的面容，仔细打量着这张沉睡的脸庞。

方才交手对峙之时，情绪被怒火、不耐、痛苦填满，他没有多余的心思细细端详。此刻布莱克安静昏迷，褪去对抗的锋芒，那张脸，尤其是那双眼睛，哪怕紧紧闭着，也让布斯渊脑海里不断浮现布莉诺的模样。

一旦那双蓝色眼眸睁开，便和当年布莉诺的眼睛一模一样。布莱克的轮廓，眉眼之间，处处都带着布莉诺的影子。明明是他的孩子，可每次望向布莱克，最先闯入心底的永远是布莉诺。

心底积攒多年的思念汹涌翻涌，像沉寂多年的潮水冲破堤坝，漫过心口。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静下心好好想起布莉诺了？不是那些伴随着鲜血、争吵与悔恨的破碎画面，而是回忆里她平静温和，安静伫立的模样。

布斯渊抬起手，指尖微微不受控制地颤动，朝着布莱克的脸颊慢慢伸过去。心底生出一股强烈而脆弱的渴望，想要轻轻触碰这张酷似爱人的脸庞。仿佛只要指尖触碰到这片肌肤，就能短暂触碰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短暂抚平心底无尽绵长的思念与孤独。

指尖距离布莱克的肌肤只剩寸许的时候，他猛地停住动作。

手僵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不能。

他没有资格。是他亲手酿成了这一场悲剧，背负着沉重罪孽，他不配触碰。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情，不过是一场虚妄短暂的念想。当年的变故，布卡恒的愤然出走，布伊岚破碎的精神，还有布莱克这十年饱经磨难、在黑暗之中挣扎求生的人生，全部都与他脱不开干系。

布斯渊缓缓收回手臂，五指慢慢攥紧成拳，将那一点脆弱的念想强行压入心底深处。指尖残留着落空之后，一阵酸涩冰凉的感觉。

他静静伫立在昏暗的石床边，久久没有移动，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石屋安静的空气里，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布莉诺……”

只轻轻念了这一声，他便立刻闭紧嘴唇。谷内禁令不许提起这个名字，可此刻四下无人，压抑多年的思念终于忍不住偷偷溢出来，在密闭安静的石屋里飘荡。

他望着石床上沉睡的布莱克，心中五味杂陈。眼前的少年，继承了布莉诺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眸，继承了布氏一脉强大的暗影天赋，却也无辜承受了本不该属于他的无尽苦难。

布斯渊久久站在昏暗的石屋之中，沉默不语。虚假的日光从小窗缝隙落进来，落在布莱克苍白的侧脸上，也落在布斯渊沉重孤寂的身影上。

布斯渊你看像布莱克，跟你妻子相似的脸庞时，你后悔了吗？看向布莱克跟你妻子一样，碧蓝色的眼睛，你后悔了吗？看向布莱克跟你妻子身上一样独有的气质，你后悔了吗？

这场父子之间的纷争暂时落下帷幕，可深埋在血脉之中的羁绊，还有那些无法抹平的伤痛、无法偿还的亏欠，依旧静静盘踞在隐落谷这片虚假日光之下，等待下一次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