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重逢

开篇语句：

“一面相逢，一生对峙”

正文：

魔域的灰紫色雾霭日复一日漫过暗岩平台，悬浮的暗晶石恒久散发冷寂的红光，没有日月交替，只能依靠晶石明暗的细微变化粗略分辨时辰。日子缓缓向前推移，距离布莱克被带到魔域，已经过去了许久。

他身上新旧交错的伤口在药剂与持续的修炼之下慢慢稳固。营养不良带来的孱弱依旧扎根在骨血里，身形依旧单薄，轻轻一握便能触到突出的骨骼，可躯体里蛰伏的暗影之力，已经不再需要费力强行唤醒。每一次流转，都如静默奔涌的暗流，沉静而蕴藏毁天灭地的力量。

伦纳与薇拉始终伴在布莱克身侧。

最初，二人只是遵从斯摩亚蒂的命令，负责看守、观察，奉命陪同布莱克调养与训练。那时他们心中带着魔域属下固有的立场，将布莱克视作大人看重的囚徒，是需要观测力量变化的对象。自那次薇拉贸然挑衅、交手之后，他们亲眼见识到布莱克深藏的实力，心底的轻视彻底消散。

往后的切磋不再带着试探与较量的敌意，更多是彼此互相印证招式、打磨暗影之力。

伦纳率先提议交手的那日，平台上黑雾翻涌，暗岩在力量震颤下微微震颤。伦纳的暗影偏向稳固守御，层层黑雾化作厚重的暗盾，将周身护住。他没有像薇拉上次那样激进猛攻，只是缓缓抬手，数道暗影刃无声朝着布莱克掠去，速度不快，留足了闪避的余地。

布莱克静立原地，单薄的身躯微微侧转，暗影在体表轻轻流淌，轻而易举避开刃风。他没有立刻反击，只是静静观察伦纳力量流转的轨迹。待到第二波暗影刃袭来，布莱克抬手，一缕凝练的暗影横挥而出，不与刃尖硬碰，精准撞击在力量的衔接之处。

“嗡”的一声轻响，伦纳放出的暗影刃尽数崩碎，消散在紫雾之中。

“你的防御很稳，但力量的转折太过死板。”布莱克的声音清淡，没有评判高下，只是客观一句点评。

伦纳心中一动，再度催动力量。暗盾向前推进，盾沿延伸出数道暗影荆棘，朝着布莱克缠绕而去。布莱克脚下轻点，身形轻盈向后飘退，旧伤随着大幅度动作传来一阵闷痛，他眉峰都未曾动一下。暗影在掌心凝聚，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细密如丝线般的暗影，顺着荆棘缝隙缠绕上去，一点点消解荆棘之中的力量。

片刻之间，伦纳铺展的荆棘之力便被逐层瓦解。

伦纳收招，气息微微起伏。他深深体会到布莱克的可怕——不是压倒性的蛮力碾压，而是对暗影本源透彻到极致的理解，如同看透了力量每一寸脉络。哪怕布莱克身体虚弱，一身旧伤牵绊，依旧能轻易拆解他的攻势。

一旁观战的薇拉按捺不住，跃身上前，主动接替伦纳继续切磋。她汲取了上次冲动交手的教训，不再带着怒火进攻，招式灵动飘忽，暗影化作数道虚影，混淆视野，真身藏在黑雾之中伺机突袭。

数道虚影同时挥出暗影爪，从四面八方压向布莱克。布莱克目光平静，眼底暗影微微一动，周身散出一圈淡淡的暗影波纹。所有虚影触碰到波纹的瞬间，直接溃散，薇拉的真身暴露在视野之中。

薇拉微微错愕，立刻变招，暗影凝聚成短刺直刺布莱克身前。布莱克抬手格挡，两股暗影相撞，冲击力顺着手臂传到肩头，刚刚长好的伤口骤然撕裂，一丝温热的血渗过衣衫。布莱克动作没有停顿，指尖暗影轻轻一挑，便卸掉薇拉这一击的力道。

薇拉察觉到布莱克身形一瞬的僵硬，立刻收住攻势：“停手！你的伤口裂开了。”

布莱克缓缓收回力量，垂眸看向肩头渗出的血迹，轻轻摇头：“无妨，可以继续。”

“不行。”薇拉态度坚决，快步后退，“切磋不是拼命，伤到根基得不偿失。”

伦纳也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布莱克的伤口上：“今日到此为止。力量可以慢慢打磨，不必急于一时。”

布莱克望着二人，沉默片刻，缓缓收回周身暗影。

日复一日，这样的交手反复上演。伦纳、薇拉轮流和布莱克对练。他们从最初震惊于布莱克深藏的实力，慢慢习惯了与他并肩演练。切磋之中，他们不再想着要分出胜负，更多是想陪着布莱克，帮他一点点恢复、掌控体内沉睡的暗影。

伦纳会在交手时刻意留意布莱克的动作，一旦看见布莱克因为旧伤而动作滞涩，便主动放缓攻势；薇拉会在对战结束之后第一时间备好疗伤药剂，细心留意他每一处伤痕。

训练之外，便是细碎、平淡的日常。

薇拉会按时送来食物与疗伤药剂，不再是单纯完成任务式的递送。她会记得布莱克进食量很少，每次送来的流质食物分量不多，温度刚好，不会滚烫，也不会冷得刺骨。若是魔域的食物太过干涩，她还会悄悄寻来少量清甜的果浆，混在食物之中，不声不响放在布莱克手边，不多言语，等布莱克自己发现。

伦纳心思细腻，他会留意布莱克习惯静坐的位置，提前清理干净平台上尖锐的碎石；在魔域寒风翻涌、雾气变冷的时候，默默取来厚实的暗影织物，安静放在布莱克身侧。他们二人本是斯摩亚蒂忠心的属下，最初效忠的只有魔域，只有斯摩亚蒂。可长久相伴，看着布莱克日复一日沉默地独自伫立，看着他单薄的身躯扛着满身伤痕，看着他眼底那片死寂不变的荒芜，那份奉命行事的看管，一点点滋生出别的东西。

不知从何时起，伦纳与薇拉看待布莱克的目光，不再是看待一名特殊囚徒。

他们敬佩布莱克对暗影本源的掌控，心疼他身上层层叠叠永不消退的伤痛，更心疼他封闭起来的内心。不知不觉间，命令催生的看管，慢慢变成发自内心的守护。对布莱克的忠诚，早已越过斯摩亚蒂下达的指令，落到布莱克本人身上。他们下意识地想护着他，想让他少承受一点苦楚。在这片冰冷孤寂的魔域之中，布莱克于他们而言，早已不止是需要看守的对象，更像是难得的同伴，是这片荒芜暗影里，如同家人一般的存在。

布莱克也察觉到了这份变化。

他依旧习惯安静，习惯少言，心底那道厚厚的壁垒没有完全卸下。但他不再刻意摆出全然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从前，有人靠近，他会下意识拉开距离，周身暗影带着疏离的戒备。现在，伦纳和薇拉走到他身边，他不会再下意识后撤。

薇拉同他说话，他会给予简短回应，不再完全无视；伦纳递来疗伤药剂，他会抬手接过，低声道一句谢谢，声音轻淡，却真实存在。他依旧很少主动开启话题，情绪依旧大半封存，可那层刻意竖起、隔绝所有人的冰冷外壳，悄悄裂开一道极细微的缝隙。

斯摩亚蒂偶尔前来谈判，依旧抛出属于他的条件，可布莱克的心思始终悬而未决。谈判的内容布莱克静静听着，却不会和伦纳、薇拉谈论。伦纳与薇拉也从不主动追问布莱克的抉择。他们清楚布莱克背负着沉重过往，不愿逼迫他。他们只默默守在一旁，陪着他在魔域里度过漫长的时光。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那个夜晚。

魔域的暗晶石光芒比往日黯淡许多，厚重的紫雾沉沉压在整片魔域大地，风声穿过岩壁缝隙，发出低沉呜咽一般的声响。布莱克独自回到石室休憩，伦纳与薇拉守在石室门外，安静值守。

连日修炼带来的疲惫裹挟着他，布莱克很快沉入睡梦。

可睡眠从来都无法让他真正安宁。

黑暗在梦境里铺展开来。熟悉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火光吞噬家园，亲人倒在眼前，温热的血浸透脚下的土地，绝望与痛苦铺天盖地笼罩少年时期的他。画面一转，又落到悬崖边。索兰特就在他眼前，坠入深渊，糖罐顺着崖壁滚落，消失在无尽云雾里。他想伸手去抓，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冷虚空。

“不要……”

极轻的一声呢喃自唇间溢出。

布莱克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心脏剧烈跳动，方才梦里的绝望依旧死死攥着他。石室里只有暗晶石微弱冷光，四下寂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

他没有留在石室。起身，悄无声息走出石室，独自去往暗岩平台。

魔域本没有星辰，可这片平台地势偏高，偶尔有稀薄的雾气散开，遥远天幕之上，能窥见零星微弱光点，像极了从前他在悬崖上见过的星空。

布莱克走到平台边缘，靠着粗糙岩壁坐下。单薄的身子微微蜷缩，他抬眼望向那一点一点遥远的微光。梦境里惨烈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家人、索兰特，所有失去的人，全都停留在回忆里。他依旧麻木，可心底那处早已结痂的伤口，又被噩梦掀开，渗出淡淡的酸涩。

石室门外，伦纳与薇拉听见石室里传来的动静。起初只是细微的呓语，而后是急促的喘息。等他们推门查看，石室早已空无一人。二人对视一眼，心底了然，没有出声呼喊，循着淡淡的暗影气息，安静走向暗岩平台。

远远就看见那道单薄孤寂的身影，独自坐在平台边缘，望着天幕微光。

他们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布莱克身侧，没有开口打扰，只是静静坐下，一左一右陪在他身旁。晚风裹挟魔域冰冷雾气吹过来，薇拉默默将带来的暗影织物，轻轻搭在布莱克的肩头。伦纳安静坐着，目光望向那片微光，不追问噩梦，不强迫他倾诉痛苦。

布莱克察觉到身旁来人，侧过头看向伦纳，再看向薇拉。

长久以来，他习惯独自承受所有伤痛，习惯封闭内心，习惯不和任何人流露情绪。可此刻，身边两个人没有审问，没有窥探，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像暗夜里无声的依靠。

沉寂许久，布莱克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淡得几乎要融进周遭的暗影里，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不是开怀的笑，没有少年时明亮鲜活的模样，仅仅是紧绷许久的心神，稍稍放松了一丝。

“你们来了。”布莱克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刚从噩梦中醒来的沙哑。

薇拉轻轻点头，语气温柔：“夜里风凉，我们不放心。”

伦纳缓缓开口：“不想说话也没关系，我们陪你一起看。”

布莱克转回头，重新望向天幕上零星的光点，那抹极淡的笑意依旧停留在唇角。多年来层层冰封的心，在这一刻，悄悄透出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依旧背负着满是鲜血的过往，失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但至少此刻，这片冰冷魔域之中，不再只有他孤身一人。

灰紫色的薄雾终年缠绕在魔域外围连绵起伏的岩壁之间，空气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瘴气，混杂着岩石与药草潮湿苦涩的气息。这片区域不属于魔域核心大殿，没有内层永不停歇的暗影狂风，只有巨大、沉默的山岩矗立，岩壁缝隙间静静生长着成片幽影草，紫莹莹的叶片紧紧贴在冰冷石壁上舒展，是魔域用来疗伤的珍贵药草。

魔域近些时日在边境制造动乱，溢出的黑暗能量侵蚀了周边几颗弱小星球，大地龟裂，植被枯萎，无数生灵失去家园。战神联盟收到求援讯息，一行人踏入魔域外围的边界，并非前来开战，而是想稳住外泄的暗影力量，净化被污染的土地，帮助那些受灾的星球修复家园。雷伊带队，卡修斯随行，盖亚、缪斯一同前来。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此行凶险，魔域深处盘踞着斯摩亚蒂，暗影力量盘根错节，步步暗藏危机。

而在所有人的心底，还压着一件沉重的往事。悬崖那场浩劫过后，崩塌的石块与翻涌黑雾吞没了一切，所有人一致认定，布莱克已经永远留在深渊之下。雷伊无数次复盘那场变故，心底始终留存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盖亚平日里很少表露柔软，可每当提起悬崖一战，便会沉默下来；缪斯翻阅古籍，试图寻找一丝生机，到最后只换来一次次落空；唯有卡修斯，无数个夜晚独自仰望星空，反复回想年少时，身陷绝境的自己被少年布莱克救下的画面。那一段记忆，是卡修斯心底珍藏的羁绊，也是长久以来无法释怀的伤痛。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片笼罩紫雾的幽谷之中，再度看见布莱克的身影。

布莱克独自穿行在幽谷之中。

漫长的休养，日复一日的暗影修炼，让他身上绝大多数创伤已经愈合。那些曾经纵横四肢、胸口深浅交错的伤口，大多沉淀为浅淡的疤痕，藏在单薄的皮肉之下。只是长久营养不良留下的虚弱无法彻底消弭，胸腔深处那道旧伤顽固难愈。一旦长时间催动暗影之力，或是动作幅度剧烈，那处伤口便会泛起闷钝的痛感，像一道永不消失的烙印，时时刻刻提醒他过往的劫难。

他的暗影力量早已回归本源，收放随心。可布莱克一直在刻意锁住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伦纳与薇拉陪在他身边的这段日子，是他坠入魔域之后，难得安稳平静的一段时光。二人本是斯摩亚蒂忠心的心腹，奉命看守、陪伴他调养、修炼。朝夕相伴，一次次交手切磋，他们发自内心敬重布莱克，心疼他满身伤痕，早已将布莱克视作亲近之人，如同家人一般。这份忠诚，早已越过斯摩亚蒂下达的命令，落到布莱克本人身上。

布莱克并非感受不到这份暖意。和他们并肩切磋，安静静坐闲谈的时刻，那种安心的感觉无数次让他想起昔日与索兰特相伴的岁月。

可这份熟悉的温暖，同时在心底滋生刺骨的恐惧。

他见过所有珍视之人的结局。家园被大火吞噬，亲人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悬崖之上，索兰特坠入深渊，那只承载着细碎甜意的糖罐顺着崖壁滚落，消失在无尽云雾。每一次交付真心，每一次寄托情感，最后的结局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失去与漫长无尽的痛苦。

所以布莱克悄悄做出了选择。

表面上，他和伦纳、薇拉相处平和。切磋时，他会客观提点二人招式上的破绽；会收下他们送来的食物与疗伤药剂，简单应答他们的话语，旁人看不出隔阂。可在内心深处，他悄悄划下一道清晰的界限。他将二人定义为奉命陪伴在侧的手下，刻意压抑心底翻涌的温情，不敢投入更多情感。他不敢全然依赖，不敢敞开内心。他害怕，一旦沉溺这份陪伴，终有一日，伦纳与薇拉，也会落得和索兰特一样的下场。

这份克制，布莱克藏得极深，不动声色，伦纳与薇拉从未察觉。

边境据点突发异动，求援讯息紧急传来，伦纳与薇拉必须动身前去支援。临行前，伦纳找到布莱克，将一件简单任务托付给他：前往这片幽谷，采集足量幽影草。任务风险很低，魔物稀少，不必深入山谷腹地，采完药草便可返回魔域。

两人匆匆交代完注意事项，便整装动身奔赴边境据点。

幽谷之中，布莱克缓步前行，目光仔细扫过岩壁，寻找目标药草。一层淡淡的暗影在体表铺开，隔绝周遭阴冷瘴气。他弯腰，指尖凝出一缕纤细暗影，小心切割幽影草的茎部，将带着紫叶的药草一一收进随身布袋。动作安静沉稳，没有多余动静。胸腔深处旧伤隐隐发闷，他不动声色压下那股不适感，继续采集。

布袋快要装满的瞬间，远处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微弱的力量波动。

布莱克动作一顿，抬眼望向幽谷入口。

几道身影自薄雾之中走入，为首之人，正是雷伊，卡修斯紧随身侧，盖亚与缪斯跟在后方。众人小心翼翼探查周遭暗影能量，一边记录土地污染的情况，一边寻找可以净化能量的资源。他们此行目的，是修复被黑暗能量破坏的土地，本没有预料到会在此地遇见故人。

当那道单薄、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卡修斯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猛地停滞。

布莱克，竟然还活着。

巨大的冲击裹挟着狂喜席卷卡修斯，他下意识快步向前踏出几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布莱克？真的是你？”

雷伊瞳孔骤然收缩，雷电之力下意识在指尖微微跳动，又被他强行压下。他死死盯着岩壁下的身影，眉眼、身形，那独属于暗影的气息，绝不会认错。雷伊原本沉稳的心神掀起巨浪，心底的震惊难以言喻。他一直以为，悬崖崩塌那一刻，布莱克已经永远消逝。

盖亚攥紧拳头，向前踏出半步，粗粝的嗓音带着难以置信：“不会吧……那是布莱克？”他难以相信，那个在悬崖消失的人，竟然活生生站在魔域的幽谷里。

缪斯微微蹙眉，紫色眼眸仔细打量远处的身影，指尖的幻术微光轻轻闪烁，想要确认眼前之人的真伪。她反复核对气息，确认不是幻影，心底泛起复杂的情绪，惊喜之外，更多的是不安。

布莱克静静站在原地，手中提着装满幽影草的布袋，紫莹莹的草叶垂在袋口。抬眼看向众人的刹那，他心底掀起一阵汹涌的波澜。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年少的画面、悬崖边的绝望，那些被他强行封存的情绪几乎要冲破枷锁。

但布莱克迅速压下所有悸动。

他早已下定决心斩断所有羁绊。只要继续和旧识纠缠，就会生出牵挂，牵挂最后只会带来失去。他不能再拥有任何在意的人。于是他选择伪装，装作全然不认识眼前这群人。

布莱克眼底敛去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漠然，淡淡扫过众人，语气冰冷疏离，不带半分熟悉感：“你们是谁？”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块寒冰砸在所有人心上。

卡修斯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脚步顿在半路，错愕地睁大眼睛：“你……你说什么？布莱克，是我，卡修斯！你不认得我了？”

雷伊向前缓步走出，雷电光芒收敛，声音沉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布莱克，我们是战神联盟。我们都以为你已经在悬崖遇难。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观察着布莱克的神态，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熟悉的情绪，可那里只有一片死寂，没有重逢的欣喜，没有故人相见的动容。

盖亚皱起眉头，语气急切：“别装了！这股暗影力量，除了你不会有别人！布莱克，跟我们走，离开魔域！”

缪斯轻声开口，语调柔和，带着试探：“是不是斯摩亚蒂控制了你？若是你身不由己，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想办法救你离开。”

布莱克微微侧过身，打算继续采集剩余的药草，刻意避开众人的视线，“不要挡路。我不认识你们。”

卡修斯心头一阵发酸，巨大的茫然与心痛翻涌上来。他无数个夜晚独自仰望星空，为布莱克的离去哀伤，心底珍藏着当年被少年布莱克救下的记忆。那段记忆，是支撑他走过许多艰难时刻的力量。他设想过无数重逢的画面，却从来没有想到，布莱克会这样，干脆利落地否认相识。

“怎么会不认识？”卡修斯声音微微发颤，“当年在幽暗地牢，是你救了年幼的我。你怎么能说不认得我？我们一路来到魔域外围，是为了净化被黑暗能量破坏的土地，修复被毁掉的家园。布莱克，跟我们回去，不要再留在魔域。”

布莱克指尖微微收紧，布袋边缘挤压在掌心。卡修斯的话语，一字一句敲在他冰封的心上。他清楚卡修斯说的全部都是事实，那些过往，他一刻也没有忘记。可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羁绊就会重新生长，往后的离别会带来更深的痛楚。他已经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布莱克垂下眼帘，不去看众人满是期盼又带着受伤的眼眸，声音平稳淡漠，听不出任何起伏，“我只是奉命前来采集药草。你们认错人了。”

鹅鹅鹅字数又上限了，今天不会要更三章吧，行呗🌚🌝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