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幸存

开篇语句：

“明明心有牵绊，却不得不背对彼此，走上截然相反的归途”

正文：

碎石堆下的黑暗沉寂得可怕。布莱克靠着残存的暗影之力，一点一点挪开压在身上的断岩。每一次抬手，后背撕裂的伤口便传来尖锐的痛感，温热的血浸透破烂黑袍，混着尘土凝成暗红的痂。他花了很久，才从层层叠叠的乱石夹缝之中艰难爬出来。

格雷斯星的天空早已被厚重乌云彻底遮盖，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砸落。冰冷的雨水冲刷在他身上，洗去脸上的血污，伤口被雨水浸泡，一阵阵刺痛蔓延全身，可这份肉体的痛苦，已经远远比不上心底翻涌的绝望。

他拖着残破沉重的身躯，漫无目的地穿过荒芜干裂的土地，一步步走向悬崖。荒原上风声呼啸，雨幕茫茫，四下没有一点人声，只剩下雨水砸在岩石上的轰鸣。布莱克走到崖边，缓缓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坐下，双腿无力地蜷起，将怀里那只索兰特交给他的陶罐紧紧抱在胸口。陶罐外壁的裂痕被雨水浸润，冰凉地贴着他的胸膛。

他指尖颤抖，慢慢拧开粗麻布封口，伸手取出一颗水果糖。糖衣沾了水汽，微微发黏。布莱克把糖果放进嘴里，淡淡的果香在舌尖缓缓化开，一丝微弱的甜漫上来。可这一点甜味，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极力压抑的情绪。

索兰特的声音在脑海中反复回响，那句嘱托，还有巨龙挡在他身前，被邪能长矛刺穿脊背的画面，一遍一遍在眼前回放。布莱克闭上眼，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混着冰冷雨水，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大雨滂沱，外人根本分辨不出，落在他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这么多年，他好像永远都在失去。年少时，家园被邪灵组织焚毁，族人尽数殒命，一夜之间，所有亲人永远离他而去。他孤身潜伏在黑暗之中，卧底邪灵组织，日复一日承受酷刑、猜忌与折磨，无数濒临崩溃的时刻，是索兰特守在他身边。索兰特是漫长黑暗里唯一陪着他的存在，是他仅剩的寄托。

而这一次，索兰特因为他死了。

是他策划这场营救，是他把战神联盟带到地牢，引来了二当家与三当家的埋伏。如果不是他，索兰特不会冲进崩塌的密道，不会为了替他挡下致命一击，葬身乱石之下。布莱克死死攥紧糖罐，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自责。好像只要靠近他的人，最后都会迎来不幸，所有的灾祸，都会落在在乎他的人身上。

他原本计划救出战神联盟，独自留下断后。他原本以为，一切都能妥善安排，所有人都可以平安。可到头来，计划崩塌，索兰特永远留在密道废墟里。战神联盟被巨石阻隔，被迫逃离，他们一定以为，自己也一同埋在了乱石之中。

布莱克抬眼望向无尽雨雾笼罩的深渊，崖下云雾翻涌，一片灰暗。他的暗影力量消耗巨大，浑身伤口持续渗血，疲惫如同潮水将他淹没。他已经太累了，这么多年孤身蛰伏，日夜煎熬，一次次看着身边重要的人消失。坚持下去的那股力气，在索兰特倒下的那一刻，几乎彻底溃散。

他又取出一颗糖，含在口中。甜味依旧，心底却荒芜一片。肉体的伤痛已经变得麻木，唯有心里的空洞，不断扩大，冷得刺骨。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被风雨吞噬。

“对不起，索兰特。”

“是我害了你。”

他坐在悬崖边，孤身一人，被漫天大雨包裹。茫茫格雷斯星荒原，只剩下他一个。复仇的路，还在前方，可支撑他熬过无数黑暗岁月的伙伴，再也不会回来了。绝望沉沉压在肩头，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独自承受多少苦难，不知道往后漫长的黑暗里，再也没有那道熟悉的龙影，陪他一起走下去。

他静静地坐着，任由雨水不停冲刷身体，抱着那只糖罐，长久地望着雨雾笼罩的远方。无边孤寂与自责，将他牢牢困住。

冰冷的雨水持续冲刷着布莱克身上深浅交错的伤口。旧伤本就没有愈合，方才密道激战又添了新的撕裂创口，黑袍布料早已被血浸透，紧紧黏在皮肉之上。雨水渗进破损的伤口里，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原本麻木的躯体，一点点升起滚烫的燥热。

他依旧背靠岩壁坐着，怀里牢牢抱着那只糖罐。意识还勉强清醒，可浑身一阵阵发冷，又伴着灼烧般的高热，两种感受反复交替，折磨着他。高热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脑袋昏沉发胀，视线渐渐变得模糊。雨幕在眼前晃动，耳边风雨呼啸的声响，忽远忽近。

布莱克费力地喘息，胸口起伏不定。他想抬手护住伤口，手臂却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体内暗影之力早已透支，根本没有多余力量抵御寒气与炎症。他下意识抿紧嘴唇，不愿意去碰怀里的糖果，方才那一点微弱的甜，如今只化作心口沉甸甸的苦涩。

心底的绝望依旧如潮水般包裹着他。索兰特已经不在了，偌大的格雷斯星荒原，只剩他孤身一人。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往何处，复仇的执念还残留在心底，可支撑他走下去的羁绊，已经随乱石掩埋在密道之中。高热不断侵蚀着他的神智，思绪断断续续，一会儿浮现索兰特温柔的琥珀色龙瞳，一会儿闪过密道里巨石落下的巨响。

寒意一阵阵席卷四肢，可额头烫得吓人。他强撑许久，浑身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他试着想要站起身，双腿一软，身体向侧面倾倒，重重摔落在潮湿冰冷的崖边泥土上。

这一摔，手臂猛地松开。那只索兰特交给他的陶罐，从他怀中滑出，在泥泞湿滑的岩石上滚了几圈。布莱克在半昏迷中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堪堪擦过罐身，却无力留住。陶罐顺着崖边的斜坡不断向下滚落，撞击在凸起的石块上，最后越过悬崖边缘，坠入翻涌的雨雾深渊，消失不见。

布莱克浑浊的目光远远望向悬崖之下，嘴唇轻轻翕动，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那是索兰特留给她唯一的东西，是黑暗里仅存的一点甜，现在，也跟着落进万丈深渊。

雨水不停打在他的脸颊，高烧让他意识快速涣散。他微微睁着眼，视野一片朦胧，呢喃的话语轻得消散在风雨里。

“索兰特……”

话音落下，眼皮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垂落。布莱克陷入昏迷，静静躺在雨水浸透的崖边泥地上，呼吸微弱而急促，破碎的黑袍摊开在泥泞之中，暗红色的血水混着雨水，在地面缓缓漫开。

荒原之上，几道黑影穿过雨雾，稳步朝着悬崖的方向搜寻而来。是斯摩亚蒂派来的手下，奉命在这片区域探查密道崩塌后的动静。他们一路搜寻，终于在崖边发现了倒在泥水里的布莱克。

一名邪灵手下上前，俯身探了探布莱克的气息，低声对同伴说道：“在这里，还活着，只是发着高烧，已经昏迷了。”

另一个人环顾四周，阴沉的雨地里看不到其他人的踪迹，密道方向早已被乱石封死，崖边空荡荡的，只有雨水冲刷岩石的声响。

“看来密道崩塌，只有他侥幸逃了出来，那头龙应该已经埋在里面。带上他，回去复命。”

几人上前，架起昏迷的布莱克。他浑身滚烫，毫无挣扎之力，双手无意识地虚虚收拢，像是还想抱住什么。他们用暗色布帛简单裹住布莱克的身体，隔绝冰冷雨水，将他抬起来，转身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朝着魔域的方向离去。

大雨依旧冲刷着悬崖，崖边泥土上只留下浅浅的血迹，还有一道陶罐滚落时，在岩石上擦出的浅痕。那罐承载着索兰特心意的糖果，沉落在无尽云雾之下，再也寻不回来。

明天就更新布莱克见到他叔叔斯摩亚蒂啦🥳

索兰特，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