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柏然杀青回来之后,日子慢下来了。
两个人都没接新戏。他推了几个本子,她也没急着定下一部。早上睡到自然醒,他先起来烧水,她赖床。吃过早饭,他看剧本或者杂志,她刷手机或者看小说。中午随便做点吃的。下午有时候出门遛弯,有时候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晚上做饭、洗碗、看电视。偶尔去胡同那家咖啡馆坐坐,或者去后海划船。
那天下午阳光好,她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剧本。他蹲在旁边修薄荷。剪了几根枯枝,又掐了顶芽。她看了一会儿,说:“你什么时候学会修薄荷的?”
“网上看的。上次剪绿萝的时候顺便搜的。”
“你现在比我会养了。”
“你教的。”
她没说话。靠着椅背。阳台外面是北京冬天的下午,天蓝着,远处的楼被阳光照得发亮。绿萝短了,栀子绿着,薄荷修过之后更精神了。新插的那盆绿萝长了一截。她看了一会儿,说:“柏然。”
“嗯。”
“你还记得围读会那天吗?”
他剪薄荷的手停了一下。“记得。”
“你让我读那句台词。‘我们不结束,结束的话就一起当冰雕。’”
“嗯。”
“你那时候为什么让我读那句?”
他想了想。“觉得你读得对。想听你读第二遍。”
她看着他。他蹲在花盆前面,手里还拿着剪刀。她想起那天他坐在对面,帽子摘了,端着杯美式。她读了一遍,他让她再读一遍。她那时候以为他在对戏。现在她知道不是。
“你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不知道。可能更早。可能你推门进来的时候。”
她低头翻了一页剧本。没说话。但嘴角翘着。阳台上的花晒着午后的太阳。他修完薄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并排坐着。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柏然。”
“嗯。”
“冰雕不化。”
他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嗯。不化。”
她靠着椅背,把腿伸出去搭在他膝盖上。他没动,任由她搭着。阳台上的花安静地晒着太阳。远处有小孩在楼下跑,笑声传上来。她闭着眼。日子慢慢过着。不赶。他在旁边。花活着。哪儿都不用去。她睁开一只眼看他。他正低头看她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她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阳光照在身上,暖的。阳台上的绿萝、栀子、薄荷、多肉、雏菊。都在。她慢慢觉得困了。没动。就靠着。他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