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孙千在深圳的最后一个月过得很快。

通告排得密，每天早出晚归，收工回来洗了澡倒头就睡。中间她跟井柏然打过几次视频，有时候他在阳台浇花，有时候在厨房做饭。有一次他举着手机绕家里转了一圈，让她看那三盆花。栀子开过了，剩几朵残花挂在枝头。薄荷长得最旺，叶子绿得发亮。绿萝又长了一截，垂到电视柜底下去了。她说“你该给绿萝剪了”，他说“等你回来剪”。她说“你剪也行”，他说“你剪得比我好”。

她没再争。那边一个月，他每周去超市买菜，偶尔做新菜拍给她看。她这边盒饭照吃，偶尔收工早跟同组演员出去吃顿好的。日子各过各的。不赶。她知道他在北京。他知道她在深圳。中间隔着一千多公里，但每天都有消息。有时候就一句“收工了”，有时候是一个表情。她习惯了。

杀青那天是周中，深圳下了场阵雨。最后一场戏拍完，导演喊卡，组里人围上来送花合影。她站在布景里笑了一轮，又跟几个女演员拥抱道别。周予安也来了，伸出手说“下次再合作”。她握了一下，说“好”。然后各自散了。

她回酒店收拾行李。东西比来的时候多了一些，箱子塞得鼓鼓的。她给井柏然发了条消息：“杀青了。明天回北京。”他回得很快：“几点的？”她说：“下午两点到。”他说：“我去接。”她说：“你不用跑。我自己回。”他说：“我去接。”她没再争。回了“好”。

第二天飞机落地的时候北京是阴天。她拖着箱子出来，远远看见他站在到达口。穿着件深灰色外套，头发剪短了一点。她走过去。他接过她的箱子。两个人往外走。

“你什么时候剪的头发？”

“上礼拜。天热了。”

“谁给你剪的？”

“自己修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还行，没剪坏。两个人上了车，他开。她坐副驾。北京比深圳凉，但比走的时候暖了。路边的树发了新芽。她看着窗外。

“花怎么样了？”

“都活着。绿萝没剪，等你回去。”

“栀子呢？”

“开完了。剩了叶子。我浇了水，应该还能再长。”

她点了点头。靠着椅背。车往前开着。北京春天的傍晚，天灰蒙蒙的。他开了一段，说：“回去给你做排骨。冰箱里有。”她说：“你什么时候买的？”他说：“今天早上。”她转头看他。他目视前方，手握着方向盘。她没说话。靠着椅背闭着眼。到家了。他在旁边。排骨在冰箱里。花在阳台上。等她剪绿萝。她慢慢觉得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