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

从沈阳回北京那天，下雪了。

沈阳的雪比北京大，密密匝匝的，落在站台上积了薄薄一层。孙千站在高铁站候车厅里，隔着玻璃看外面的雪。井柏然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是她的，一个是他的。东西不多，但比来的时候多了两盒老边饺子，速冻的，在中街那家店买的。还有一包大果，他买的，说路上吃。

上车之后她靠窗坐，他坐旁边。她把那包大果拆了，拿了一根咬着。列车启动，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沈阳的楼和树被雪裹着，灰蒙蒙的一片。她看了一会儿，转头看他。他靠着椅背，闭着眼。她没叫他。

车开了一段，她拿出手机翻照片。这两天拍了不少。故宫的凤凰楼、中街的大果、那栋老楼三楼关着的窗。她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一张她偷拍他的。在老巷子里，他站在那栋楼前面，仰着头看三楼的窗户。雪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擦。她看着那张照片，觉得他站那儿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平时的他什么都收着，表情淡，话不多。但那张照片里，他仰着头，嘴角微微抿着，眼睛里有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站在一个回不去的地方前面，知道回不去了，但还是想多站一会儿。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着椅背，也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搭在她手背上。她没睁眼，翻过手掌扣住他的。

到北京的时候是傍晚。雪停了，但天阴着，冷。两个人打车回家。进了门，她把行李箱立在玄关，换了鞋，瘫在沙发上。他把速冻饺子放进冰箱，把那包大果放在茶几上。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累不累？”

“还行。坐车累。”

“那晚上不做了。煮点饺子。”

“你买的那个？”

“嗯。中街那家。”

她看着他。中街那家老边饺子。他们那天下午在那儿吃的，酸菜猪肉和三鲜。走的时候他买了两盒速冻的，说带回来。她以为他只是顺手，没想到他真带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那天吃完出来，你去旁边看糖葫芦的时候。我回去买的。”

她没说话。他把饺子拿去厨房煮了。水开了，饺子下锅，咕嘟咕嘟的。她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的动静。窗外的北京灰蒙蒙的，但屋里暖和。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包大果。山楂的，裹着糖。跟中街那家一个味道。她拿了一根咬了一口。冰的，酸甜。

他端着饺子出来，两盘。放在茶几上。她坐在地板上吃。他坐在旁边。两个人吃着速冻饺子，偶尔看一眼电视。综艺在放广告，声音挺大的。她没去调。她觉得这个画面挺好的。从沈阳回来，吃着中街带回来的饺子，茶几上还放着中街的大果。她咬了一口饺子，酸菜猪肉的。跟那天在店里吃的一个味道。她抬头看他。他正低头吃。她夹了一个放到他碗里。他看了一眼，吃了。

“柏然。”

“嗯。”

“你奶奶以前包的饺子，跟这个像吗？”

他嚼着饺子，想了一会儿。“像。但奶奶包的皮厚一点。馅没这么多。”

“你还会回沈阳吗？”

“会。但不常回。那边没什么人了。”

她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窗外是北京冬天的傍晚。她吃着饺子，觉得沈阳那两天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那栋老楼，三楼关着的窗。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的样子。还有中街的饺子和大果。都记得。她夹了一个饺子放到他碗里。他没说话，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