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稚欢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透着一层淡青色的薄雾。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能听出是许迟珩在打电话。她翻了个身,想把被子拉过头顶再睡一会儿,却听见许迟珩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
“什么?江屹要去B大做交换生?”
许稚欢的动作顿住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客厅里许迟珩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点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他说过……这几天就走?这么急?”
后面的话她没听清。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她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微微发凉。
B大。B市。交换生。
她当然知道B大是什么——全国顶尖的学府,在千里之外的B市。江屹要去那里做交换生,这几天就走。
她坐在床边,没有动。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把房间映得越来越清晰,但她觉得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她听见许迟珩挂了电话,客厅里安静下来,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她房间的门被敲响。
“稚欢,醒了吗?”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醒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许迟珩探进头来,看见她坐在床边,愣了一下:“你醒了?我刚才打电话吵到你了?”
“没有。”她低下头,“我听见了。”
许迟珩沉默了一下,推开门走进来,在她床边坐下。他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江屹要去B大做交换生,下周三走。”
“嗯。”她说。
“他说……想请大家吃个饭,算是告别。”
“嗯。”她又说。
许迟珩看着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
“哥,”她打断他,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我没事。江屹哥哥能去B大是好事,我替他高兴。”
她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像是真的在笑。但许迟珩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那晚上一起吃饭,你去吗?”
“去。”她说,“我去。”
许迟珩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床边,低着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他总觉得,她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拼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许稚欢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但她觉得指尖是凉的。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他坐在她家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白开水,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她想起他站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低头给她扫牛奶,说“哥哥请你喝”。她想起他站在校门口等她,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片金色的光。她想起他说“来”的时候,语气里那种平淡的、近乎理所当然的笃定。
她想起他说“我以后可能不能每天去接你了”,想起他说“周末如果你在家,我可以过来吃饭”。
她以为他们还有很多个周末。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空了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留下一个凉飕飕的洞。
晚上,许迟珩带她去吃饭。江屹比他们先到,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像是特意收拾过。他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
“来了。”
许迟珩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瞒得够紧的。”
“临时决定的。”江屹笑了一下,“学校名额下来得急。”
许稚欢在他对面坐下,低头喝茶,没有说话。江屹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饭桌上,许迟珩和江屹聊着交换生的事,聊着B大的课程,聊着以后的发展。许稚欢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笑一下,又低下头。
“江屹,”许迟珩举起酒杯,“祝你前程似锦。”
“谢了。”江屹和他碰了一下杯,仰头喝完。
许稚欢低头搅着碗里的汤,忽然开口:“江屹哥哥,你到了B市,还会回来吗?”
桌上安静了一瞬。江屹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交换生是一年。”
一年。许稚欢低下头,把碗里的汤喝完,没有再说别的。
吃完饭,许迟珩去结账,许稚欢和江屹站在店门口等。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江屹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许稚欢。”
“嗯?”
“我走了以后,”他说,“你要好好上课,别走神了。”
许稚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
“还有,”他顿了顿,“别老熬夜,早点睡。”
“知道了。”
“还有……”
“江屹哥哥,”她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你到了B市,会给我发消息吗?”
江屹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
许稚欢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你一定要发。”
“嗯。”
许迟珩结完账出来,看见他们站在路灯下说话,没有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等了一会儿。夜风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许稚欢回到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她掏出手机,翻到和江屹的聊天记录,看着那些对话,从“哥哥,你今天上班累吗?”到“那你一定要发”,看了很久。
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她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可以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