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稚欢没想到,江屹真的每天都来接她。
周二放学,她走出校门,看见他站在老位置,靠在栏杆上,低头看手机。周三,他换了个位置,站在公交站牌旁边,手里拎着一杯热牛奶。周四下雨,她以为他不会来了,撑着伞走出校门,却看见他站在校门口的屋檐下,手里多了一把伞。
“哥哥!”她跑过去,伞面上的雨水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裤脚,“你怎么来了?下雨呢。”
“怕你没带伞。”江屹把伞递给她,“走吧。”
她接过伞,撑开,和他并肩走进雨里。雨丝斜斜地落下来,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们走得很近,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一点雨水的气息。
“哥哥,”她开口,“你每天都来接我,会不会耽误你打工?”
“不会。”江屹说,“下午本来就没什么班。”
“那你以后还来吗?”
江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来。”
许稚欢笑了,低下头,悄悄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周五放学,许稚欢走出校门,却没看见江屹。她站在老位置等了一会儿,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有点失落,又有点担心,正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发消息,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屹发来的:今天有点事,不能去接你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许稚欢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回了一句:好,你忙。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一个人往公交站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心里空落落的。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她忍不住又掏出手机,翻到和江屹的聊天记录,看着那行字,发了一会儿呆。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染成暖融融的橘色。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
回到家,许迟珩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看见她回来,头也不抬:“回来了?今天没人接你?”
“嗯。”许稚欢换了鞋,“江屹哥哥有事。”
“他今天确实有事。”许迟珩说,“他那个债,今天最后一笔还清了。”
许稚欢愣了一下:“还清了?”
“嗯,他刚给我发的消息。”许迟珩说着,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他说晚上请我们吃饭,庆祝一下。”
许稚欢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江屹发来的消息很简单:债还清了,晚上请你们吃饭,老地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嘴角弯起来:“那我去换件衣服。”
许迟珩看着她跑上楼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啧”了一声。
晚上七点,他们在那家火锅店碰面。江屹比他们先到,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像是特意收拾过。他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
“来了。”
许迟珩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啊,终于无债一身轻了。”
江屹笑了一下,很淡:“谢谢。”
许稚欢在他对面坐下,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看起来和往常不太一样,眉眼舒展了一些,像是压在肩上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卸了下来。他给他们倒茶,又递菜单,动作比往常轻快了些。
“今天随便点,”他说,“我请客。”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许迟珩接过菜单,勾了一堆菜。
许稚欢低头喝茶,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他正在和许迟珩说话,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他坐在她家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白开水,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那时候他肩上压着多少东西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他看起来轻松了一些,像是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许稚欢。”江屹忽然叫她。
她抬起头:“嗯?”
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带着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他开口:“这段时间,谢谢你。”
许稚欢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送饭。”江屹说,“谢谢你每天等我。”
许稚欢耳根一红,低头搅着碗里的调料:“不客气。”
许迟珩看看她,又看看江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低头专心涮肉。
吃完饭,许迟珩去结账,许稚欢和江屹站在店门口等。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江屹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许稚欢。”
“嗯?”
“我以后可能不能每天去接你了。”他说,“债还完了,我想把时间多花在学业上,找份正经的实习。”
许稚欢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应该的。”
“不过,”江屹顿了顿,“周末如果你在家,我可以过来吃饭。”
许稚欢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好。”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我周末给你做好吃的。”
江屹弯了一下嘴角,很淡:“好。”
许迟珩结完账出来,看见他们站在路灯下说话,一个低头笑,一个看着她,气氛微妙。他走过去,拍了拍江屹的肩膀:“走了,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公交就行。”江屹说。
“送你,顺路。”许迟珩不由分说拉开车门。
许稚欢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江屹一眼。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有点累,但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嘴角悄悄弯起来。
她想,周末,她要学一道新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