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衍三岁那年,已经显露出他爸的闷骚基因。
他长得像路朝衍,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笑起来眉眼弯弯,见人就喊叔叔阿姨,嘴甜得要命。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小子心里门儿清,表面上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实际上蔫坏。
幼儿园老师跟路朝衍告状:“路小衍今天把同桌小姑娘的辫子剪了。”
路朝衍:“……为什么?”
“他说小姑娘的辫子挡住他看黑板了。”
路朝衍:“…………”
他回家把路小衍拎到面前:“路小衍,你为什么要剪人家辫子?”
路小衍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她辫子太长了,挡住我看了。”
“那你可以跟老师说,让老师帮她换个座位。”路朝衍说,“为什么要剪人家辫子?”
路小衍想了想:“……剪了比较快。”
路朝衍:“…………”
沈景逾坐在旁边,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路朝衍瞪他:“你管管你儿子。”
沈景逾放下茶杯:“路小衍,过来。”
路小衍乖乖走过去:“爸爸。”
“你为什么要剪人家辫子?”沈景逾问。
路小衍低头,小声说:“她今天跟隔壁班的小男孩玩,不跟我玩。”
沈景逾:“……所以你就剪她辫子?”
路小衍:“……嗯。”
沈景逾沉默了两秒:“路小衍,你这种行为不对。喜欢一个人,不能靠欺负她来引起注意。”
路小衍抬头:“那我应该怎么做?”
沈景逾想了想:“你应该直接告诉她,你喜欢她,想跟她一起玩。”
路小衍:“……那她要是拒绝我呢?”
“那你就再想办法。”沈景逾说,“但不能欺负她。”
路小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
路朝衍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他想了想,这不就是当年沈景逾追他的套路吗?喜欢一个人,不敢说,就故意在人家面前晃,引起人家注意。
他忍不住开口:“沈景逾,你儿子跟你一模一样。”
沈景逾:“……哪里像?”
“都喜欢靠欺负人引起注意。”路朝衍说,“你当年不也是这样?故意在我面前晃,故意气我,让我注意你。”
沈景逾:“…………”
路小衍抬头,看看路朝衍,又看看沈景逾:“爸爸,你以前也剪过妈妈的辫子吗?”
路朝衍:“……我没有辫子。”
路小衍:“哦。”
沈景逾揉了揉眉心:“路小衍,去给人家小姑娘道歉。”
路小衍:“……好吧。”
他蔫蔫地走了,路朝衍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沈景逾,你儿子以后肯定跟你一样,追个人要追好几年。”
沈景逾看着他:“但我追到你了。”
路朝衍:“…………”
他别过头,耳根有点热:“……你别老说这种话。”
沈景逾站起来,走过来,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好,不说了。”
路朝衍靠在沙发上,闻着那股熟悉的雪松味,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路小衍五岁那年,干了一件让路朝衍哭笑不得的事。
幼儿园组织亲子活动,路小衍非要拉着路朝衍和沈景逾一起参加。活动内容是一个小游戏,让小朋友画自己的爸爸妈妈,然后让爸爸妈妈猜哪张画是自己。
路小衍画了两张画。一张画的是路朝衍,画得很认真,连路朝衍眼角那颗小痣都画出来了。另一张画的是沈景逾,画得也很认真,但画上的沈景逾头顶多了一对猫耳朵。
路朝衍看着那张画,忍不住笑出声:“路小衍,你为什么要给你爸画猫耳朵?”
路小衍一本正经:“因为爸爸像猫。”
“哪里像?”
“他总是不说话,但是会偷偷看我。”路小衍说,“跟雪球一样。”
路朝衍:“…………”
沈景逾站在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路朝衍看见他耳尖红了一点。
他忍不住凑过去,小声说:“沈景逾,你儿子说你像猫。”
沈景逾:“……他乱说的。”
“我觉得挺像的。”路朝衍说,“你确实跟猫一样,闷骚。”
沈景逾:“…………”
路小衍在旁边,看看路朝衍,又看看沈景逾,忽然说:“爸爸,你们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妹妹?”
路朝衍差点被口水呛到:“……谁教你说的?”
“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妹妹。”路小衍说,“我也想要。”
路朝衍:“……这个,得问你爸。”
沈景逾低头看着路小衍:“你想要妹妹?”
“嗯。”路小衍点头,“我会保护她的。”
沈景逾想了想:“那你要答应爸爸,以后不剪人家辫子了。”
路小衍:“……好。”
路朝衍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子俩的对话,忽然觉得,他这辈子,好像真的没什么遗憾了。
他找到了一个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他的人,那个人也喜欢他。他们考了同一所大学,住同一个房子,养了一只白色的猫,眼睛是蓝色的那种。
他们结婚了,有了一个孩子,叫路小衍。
现在,路小衍说,他想要一个妹妹。
路朝衍低头,看着路小衍,又看了看沈景逾,忽然笑了:“行,那就给你生个妹妹。”
路小衍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路朝衍说,“但你要答应爸爸,以后要好好保护妹妹。”
路小衍用力点头:“我会的!”
沈景逾在旁边,看着路朝衍,眼神温柔:“路朝衍,谢谢你。”
路朝衍别过头:“……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沈景逾说。
路朝衍鼻子一酸,声音闷闷的:“……你别说这种话,我容易哭。”
沈景逾笑了,伸手,把他和路小衍一起搂进怀里:“好,不说了。”
窗外阳光正好,雪松和洋桔梗的味道在空气里缠绕,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路朝衍靠在沈景逾怀里,路小衍在他们中间,仰着头,看着他们笑。
他忽然觉得,他这辈子,好像真的没什么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