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槐村的寒意,像是顺着衣料钻进了骨头里。
两具傀儡一般的尸体、两枚一模一样拇指带缺口的人偶、那块刻着绳结纹的黑木牌,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
黎斯命蒙锐留守村落,封锁消息、细细勘验两户宅院,又嘱咐村民入夜务必紧闭门窗,不得独自外出。而后他牵着你的手,与黎清鸢一同策马,折返神捕司。
白日的神捕司依旧人欢马叫,捕快往来奔走,可议事堂内,却漫开一层难以言说的冷寂。
黎斯亲自打开最深处、封存多年的秘档柜。柜上铜锁早已锈迹斑斑,他取出钥匙,咔嗒一声轻响,柜门缓缓敞开。
一叠泛黄发脆的卷宗静静躺在里面。

这是二十年前牵丝阁的全部记录。”他指尖拂过纸页,声音低沉,

“当年离罗出事的同年,牵丝阁也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朝野传言是他们自封山门,也有人说,是被人秘密清剿。”
黎清鸢凑上前,小心捏起一张薄纸:

档案里记载……牵丝阁擅长牵魂丝术,不是普通木偶戏法,是以秘料浸木、以丝线勾连活人生魂,能让人身不由己,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
你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卷宗上潦草的手绘图样——图样上正是那扭曲缠绕的绳结标记,和木牌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他们和离罗……会不会有关系?”你轻声开口,

离罗擅香,牵丝阁擅木,时间又刚好一致。

黎斯眸色微深:

卷宗没有明写,但多处批注提到,两族当年私下往来甚密。离罗冤案一出,牵丝阁便紧跟着消失,太过凑巧。
可翻遍所有记载,也寻不到牵丝阁如今据点、成员姓名的确切线索,只剩下一堆传闻与疑团。

所有记录到此戛然而止。”黎斯合上卷宗,眉头紧蹙,

“像是有人刻意抹除了后面的踪迹。”
天色渐晚,线索暂时断在这里。
三人只得暂且收档,动身返回聚星楼。
山路归途,暮色如墨,山风穿过林间,呜呜作响。黎斯一路都将你的手牢牢握在掌心,纵然一路沉默,那份小心翼翼的护持,却从未减半。
回到聚星楼时,月已升至中天。
黎清鸢说要下山给蒙锐送消息、跟进落槐村动向,便独自策马离开,楼中只剩你与黎斯二人。
屋内灯火温软,褪去白日查案的凛冽,黎斯先仔细检查过楼内每一处门窗、墙角,确认没有异样,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走到你面前,抬手轻轻抚过你的脸颊:

“今日所见太过可怖,可有受惊?”
你摇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
“有你在,我不怕。只是牵丝阁一日不浮出水面,我们便一日不得安宁。”

他微微低头,额头轻抵你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无论他们要来什么,我都会挡在你身前。”
一夜前的安稳温存仿佛还在眼前,谁都清楚,那样的日子已经暂时远去。
夜深,你已经躺到榻上,黎斯却还坐在外间案前,重新翻看牵丝阁的卷宗。烛火摇曳,将他清瘦挺拔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
你正要起身去唤他歇息——
咚。
很轻、很闷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叩在了聚星楼的木门上。
黎斯动作骤然一僵,立刻合上案卷,无声起身,拔剑在手,脚步极轻地靠近门边。
你心头一紧,也悄悄起身,跟在他身后。
又是一声。
咚、咚。
不是人的指节叩门,是一种更沉、更钝、带着木头质感的撞击声。
黎斯抬手,示意你躲在门侧柱后,自己缓缓拔开门闩,猛地拉开大门。
门外空空荡荡。
月光洒在台阶之上,林间风过树影摇晃,看不见半个人影,也不见那具真人大小的傀儡。
只有台阶正中央,静静摆着一物。
一具半人高的木偶。
它没有叩门的手还维持着抬起的姿势,木面惨白,眼珠是漆黑的木珠,直直望向楼内。木偶颈间,缠着一缕银亮透明的丝线,丝线末端,拴着一张薄薄的、泛黄的字条。
黎斯警惕上前,剑尖小心挑起字条。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墨字,字迹枯冷:
离罗未终,牵丝方始。
就在字条被挑起的一瞬——
咔咔——
木偶的头颅,缓缓、僵硬地,转向了你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