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箭难防,桂花树下起祸端
秋意一日浓过一日,御花园内金桂盛放,满院馥郁甜香,风一吹,细碎金黄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碎金。
得了乾隆的百般纵容,小燕子日日过得逍遥自在。御膳房送来的甜食源源不断,偏殿的果盘点心就没有断过。无事的时候她便爱溜出养心殿,跑到御花园闲逛,摘桂花、追蝴蝶,全然没有半分深宫女子的拘束。
李玉时常带着小太监远远跟在身后伺候,不敢离得太近扰了她的兴致,却又时刻留意四周,提防宫里有人暗中生事。皇上再三叮嘱,务必护好这位姑娘,万万不能叫她受一丝伤害。
这日午后,暖阳融融。
小燕子一身红衣,穿梭在桂树丛间,伸手去捋枝头成团的桂花,打算攒上一把,回去泡桂花蜜水。花瓣落得满身都是,红衣衬着金黄桂朵,鲜活明媚。
她正玩得兴起,不远处假山之后,两名低位的答应带着贴身宫女,悄悄窥看许久。
这二人心中积怨已久。
宫中人人都看得到,一个无名无分、来路不明的姑娘,独占皇上全部恩宠,打破祖制,住养心殿偏殿,日日享用御膳房专供的甜食,连跪拜的礼节都可以全部免去。她们熬了数年,步步谨小慎微,也盼不来皇上多看一眼,对比之下,嫉妒如同毒草,在心底疯狂滋长。
“凭什么?她什么名分都没有,就可以这般风光。” 一位答应咬着牙,压低嗓音,满眼不甘,“我们苦苦在宫里熬着,反倒不如一个凭空冒出来的野丫头。”
另一人眸光一转,心生歹念。四下扫过,看见石台上摆放着一壶刚沏好的凉茶,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明着咱们碰不得她,皇上护得太紧。可若是她自己出了差错…… 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二人低声密谋几句,挥手示意身边的心腹宫女上前。
那宫女得了主子示意,装作路过游园的模样,慢慢靠近桂树底下。
小燕子正仰头摘桂花,全然没有防备身后来人。
那宫女装作脚下打滑,身子猛地往前一撞,手中那壶冰凉的凉茶,尽数朝着小燕子身上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
冰冷的茶水兜头泼下,大半浇在小燕子的红衣裙摆上,锦缎瞬间湿透,冰凉刺骨。飞溅的茶水也打湿了她的鬓发,细碎的桂花混着茶水,顺着发丝往下淌。
小燕子猝不及防,浑身一凉,当即脚步一顿。
那宫女立刻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惶恐颤抖,一味狡辩:“姑娘恕罪!奴婢该死!奴婢脚下不稳,纯属无心之失,绝非有意冲撞!求姑娘饶命!”
她不停叩首,死死把一切都推作意外,想凭着一句无心之失,就此揭过,让小燕子有理无处说。
假山后面,两位答应藏在阴影里,静静观望,暗自得意。只等着看小燕子气急败坏、当众失态,落下蛮横易怒的把柄,到时候六宫流言再起,任皇上再偏爱,也护不住她。
不远处值守的小太监见到变故,慌忙跑回去通报李玉。
李玉闻讯脸色大变,快步匆匆赶来。
满身湿冷的红衣、狼狈的模样,换做旁人早已委屈慌乱,可小燕子半点未露怯色。
她脊背挺得笔直,抬手拂去身上湿漉漉的花瓣茶水,非但不慌不怨,反倒**桀骜挑眉**,眼底带着一身坦荡凌厉,毫无半分软弱。
无心之失?
她活这么大,最懂人真心与假意!
小燕子居高临下睨着跪地狡辩的宫女,语气清亮锐利,带着天生的傲气,没有半分哭腔委屈:“不是故意的?”
她冷笑一声,懒得与她多费口舌掰扯,干脆利落开口:“那行,不用在这儿跟我装可怜狡辩!”
“跟本格格去见皇上去!”
对错是非、有意无意,到了皇上跟前,自有公道!
虚空之中,暮年乾隆的残影立在桂树旁,将方才刻意碰瓷栽赃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见自家小姑娘受了算计却不哭闹、不怯懦,反倒傲骨凛然、坦荡硬气,眼底冷厉之余,也藏着几分宠溺笑意。
这才是他的小燕子,永远坦荡磊落,宁折不弯。
李玉匆匆赶到,见状立刻沉声命人将这名宫女看押住,又派人封锁假山四周,彻查背后之人,不敢有半分怠慢。
小燕子不再多看跪地宫女一眼,一身湿透红衣,步履端正、昂首挺胸,径直朝着养心殿走去。没有半分狼狈可怜,只有一身坦荡桀骜,她要亲自到乾隆跟前,讨一个公道!
养心殿内,乾隆正伏案处置奏折,殿内肃穆沉静。
殿门被人径直掀开,一抹明艳却湿透的红色身影大步走入。
少女脊背挺直,眉眼桀骜,纵使衣发皆湿,依旧气度凛然,不见半分垂落委屈。
乾隆抬眼,看清她一身狼藉的模样,指尖握着的朱笔骤然一顿,面色瞬间沉冷,朝殿内压下一片凛冽帝王威仪。
“怎么回事?”
小燕子抬眸直视着他,语气坦荡利落,字字清明,没有撒娇哭啼,只有堂堂正正的对峙:“皇阿玛,这人故意拿凉水泼我!她嘴硬狡辩说是无心之失,我带她来见您评理!”
龙颜震怒,一碗凉茶掀六宫
养心殿内,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乾隆坐在御案之后,目光从小燕子湿透的红衣上缓缓移开,落在她身后那名跪地瑟瑟发抖的宫女身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
可越是沉默,殿内的压迫感便越是沉重。李玉垂首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跟在皇上身边多年,太清楚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 —— 皇上动了真怒。
小燕子站在殿中,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要哭要闹的意思。她只是抬着下巴,一双清亮的眼睛直视着乾隆,坦荡又硬气,仿佛在说:事情就是这样,你看着办。
乾隆看了她一眼,心头那股怒火里,又掺进了几分心疼。
这丫头,受了这般委屈,竟还能硬撑着不哭不闹,反倒把人直接押到他跟前来讨公道。
他的小姑娘,从来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说。" 乾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冰冷,落在那宫女耳中如同惊雷,"谁指使你的?"
那宫女浑身一抖,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发颤:"奴、奴婢…… 奴婢是无心之失,脚下打滑,才、才冲撞了姑娘…… 没有人指使奴婢……"
"无心之失?" 乾隆冷笑一声,语气里不带半分温度,"御花园石路平整,你偏偏滑到她身后,偏偏手里那壶凉茶,不偏不倚尽数泼在她身上?"
他字字紧逼,帝王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
那宫女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还想咬牙狡辩:"奴婢…… 奴婢当真不是有意的…… 求皇上明察……"
"明察?" 乾隆眸光一冷,转头看向李玉,"李玉。"
"奴才在。"
"去查。" 乾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御花园今日当值的宫人、假山附近的值守、这宫女的主子是谁、平日里与谁往来密切 —— 一个时辰之内,朕要全部清清楚楚。"
"奴才遵旨!" 李玉躬身领命,转身便要去办。
"慢着。" 小燕子忽然开口。
众人皆是一怔。
小燕子往前走了一步,垂眸看向地上那名宫女,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语气清亮:"不用查了。"
她抬起手,指向殿外的方向:"假山后头藏着两个人,是两位答应。这宫女是她们的心腹,我摘桂花的时候,她们就在那儿盯着看了半天。"
她在江湖上摸爬滚打长大,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这点小把戏,她一眼就看穿了。
乾隆眼底冷意更甚。
李玉立刻会意,沉声吩咐殿外侍卫:"去,把御花园假山附近的两位答应 ' 请' 来。"
不多时,两名低位答应被侍卫带到了养心殿。
二人一进殿,看到跪在地上的心腹宫女,又看到一身湿衣、目光冷冽的小燕子,再对上御座上乾隆那双寒冰似的眸子,当场便腿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皇上……"
"臣妾…… 臣妾参见皇上……"
乾隆没有叫起,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你们二人,今日午后在御花园假山之后,做了什么?"
其中一位答应强作镇定,颤声回道:"回皇上,臣妾二人…… 只是在御花园赏花,并未做什么……"
"赏花?" 小燕子嗤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们,"赏花需要躲在假山后头偷偷摸摸看我?赏花需要指使宫女往我身上泼凉茶?"
她语气锐利,字字如刀:"我瞧你们不是赏花,是赏我不顺眼吧!"
那答应脸色一白,急忙磕头:"姑娘误会了!臣妾当真没有……"
"没有?" 小燕子挑眉,语气桀骜又笃定,"那宫女是你的人吧?她泼我之前,你们在假山后头嘀咕了半天,真当我没听见?"
其实她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但她猜也猜得到。这种栽赃陷害的套路,她见得多了。
乾隆冷冷开口:"朕再问最后一遍。是谁的主意?"
殿内死寂。
两名答应对视一眼,都不敢吭声。她们心里清楚,认了便是死罪,不认或许还能搏一搏。
乾隆见她们缄默,反倒笑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寒意彻骨。
"好,好得很。"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一步步走到那名宫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不说,朕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只是到那时候,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那宫女本就胆小,被帝王这般盯着,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哭喊着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是…… 是两位小主吩咐奴婢的!她们说…… 她们说姑娘来路不明,占着皇上的恩宠,心里不服气,便让奴婢装作失手,泼姑娘一身凉水,让姑娘出丑…… 还说…… 还说若是姑娘当众发怒,便正好落个骄横善妒的名声……"
真相大白。
两名答应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小燕子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她就知道,这些人没安好心!不就是嫉妒皇阿玛疼她吗?
虚空之中,暮年乾隆的残影静静伫立,看着这一幕,沧桑的眼底冷意沉沉。他的小燕子,此生重来,竟还要受这些腌臜算计。
乾隆转过身,重新走回御座,坐下,目光如刀般扫过跪地的三人。
"朕说过,养心殿的人,谁也动不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你们倒是好胆色,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算计到她头上来了。"
"传朕旨意 ——"
李玉立刻躬身听旨。
"两位答应,心存妒恨,暗中构陷,降为更衣,迁居冷宫,永世不得出。"
"那名宫女,背主行凶,杖责三十,发配辛者库。"
"另 ——" 乾隆顿了顿,眸光扫过殿内所有人,"今日之事,传谕六宫。从今往后,谁敢再对小燕子有半分不敬、半分算计,朕不管她是妃是嫔,一律严惩不贷!"
"奴才遵旨!"
旨意一下,两名答应当场瘫软,被侍卫拖了下去。
养心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乾隆看向小燕子,方才还冷若寒冰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便要去碰她湿透的衣袖,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心疼:"冻着了吧?快,传热水,让她换身干净衣裳。"
小燕子却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的手,挑眉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小骄傲:"皇阿玛,我可没哭。"
她就是要告诉他,她不是那种受了委屈就哭哭啼啼的人。
乾隆一怔,随即失笑,眼底满是宠溺:"是,朕的小燕子最勇敢。"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还带着湿气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但勇敢归勇敢,受了委屈,还是可以跟朕说的。朕替你出头。"
小燕子仰头看着他,桀骜的眉眼渐渐软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笑。
"那当然。" 她理直气壮地说,"你是我皇阿玛,不找你找谁?"
乾隆被她逗得心头一暖,,低声道:"走,先去换衣裳,别着凉了。"
小燕子乖乖跟着他往后殿走,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那宫女被拖走的方向,嘟囔了一句:"算她们倒霉,惹谁不好,惹本格格。"
乾隆听见了,低低笑出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他的小燕子,永远这般鲜活、坦荡、桀骜不驯。
而此刻,旨意传遍六宫。
各宫妃嫔听闻两位答应因算计小燕子被打入冷宫,皆是心惊胆战。谁也没想到,皇上竟会为了一个无名无分的姑娘,严惩两位后宫主位,还特意传谕六宫,杀鸡儆猴。
延禧宫内。
魏璎珞听完宫女的回禀,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打入冷宫…… 传谕六宫……" 她低声重复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原以为,皇上对那姑娘不过是一时新鲜,纵然偏爱,也不会为了她打破后宫的平衡。可如今看来,她错了。
皇上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 —— 小燕子,是他的逆鳞。
碰不得,动不得,连想都不能想。
宫女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主子,咱们……"
"安分守己。" 魏璎珞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宫里所有人,不许议论,不许打探,更不许招惹养心殿那位。"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的不甘被深深压下。
蛰伏。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蛰伏。
这深宫的天,怕是要变了。4
好甜好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