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偏殿栖身，六宫哗然

养心殿的旨意一出，整个紫禁城的风，仿佛都悄悄变了向。

太监领了乾隆口谕，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夜调度宫人清扫西侧偏殿。这处殿宇紧邻帝王寝殿，格局雅致、采光绝佳，历来只有帝王最亲信、最看重的人，才有资格暂住。往日即便贵为妃嫔，若无特殊圣恩，也绝无可能踏入养心殿半步，更别说常驻偏殿、近身伴驾。

可今日，所有规矩特例，尽数为一个凭空出现、无名无分的小姑娘破开。

宫人们手脚麻利，更换上崭新柔软的云锦被褥，摆上清雅摆件，熏上清甜安神的暖香。膳房更是连夜待命，按照帝王隐晦的叮嘱，备上满满一碟碟软糯香甜的桂花糕、莲子酥、蜜饯果子，整整齐齐摆在偏殿桌案之上，专供小燕子取用。

小燕子站在殿廊之下，一身大红烫金旗装明艳夺目，看着眼前有条不紊的布置，心里暖洋洋的，又带着几分恍恍惚惚的不真实。

她摸了摸松软的被褥，捏起一块清甜的桂花糕塞进嘴里，甜意瞬间漫满舌尖，冲淡了穿越时空的惶恐与孤单。不用跪礼，不用守刻板规矩，还有吃不完的甜食，眼前的年轻皇阿玛，明明陌生，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纵容与安稳。

乾隆立在廊下，静静看着她肆意自在的模样，眼底敛着化不开的温柔。暮年乾隆的残影依旧悬浮虚空，目光缱绻温柔，岁岁遗憾皆在此刻落地，看着他的小姑娘，终于再一次被万般偏爱包裹。

“安心住着。”乾隆声线温润，字字纵容，“这偏殿往后便是你的住处，无人敢随意惊扰，更无人敢苛责于你。”

小燕子用力点点头，眉眼弯弯，褪去了所有忐忑，露出了最本真烂漫的笑意，明媚得胜过殿外所有宫灯星火。

而养心殿的异动，终究瞒不住偌大深宫。

不过半日光景，一则惊天消息便如风卷野火般，迅速传遍东西六宫，在后宫之中掀起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得知了养心殿的新变动——皇上私自收留一位来历不明的红衣少女，无籍无位、无品无分，既不是选秀入宫的宫人，也不是册封的妃嫔，更是破格安置在养心殿西侧偏殿居住，近身随驾，荣宠骇人。

一时间，六宫震动，人心惶然。

延禧宫内，魏璎珞听闻消息时，正坐在窗下慢条斯理整理绣线。她素来聪慧通透，深谙圣心，步步为营多年，凭机敏体贴稳居帝王身侧，是这深宫公认最得圣宠之人。

可当宫人低声禀报完始末，她指尖的绣线骤然一顿，纤细的丝线绷直断裂。

魏璎珞抬眸，眼底惯有的温顺柔和淡去几分，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沉凝。

养心殿偏殿？

那是帝王理政休憩的核心之地，何等尊贵肃穆，从不许后宫女子随意沾染。她侍奉帝王多年，恪尽职守、步步周全，尚且只能居于钟粹宫，恪守本分、静待召见，从未得此近身伴驾的无上殊荣。

可一个凭空出现、不知根底、无名无分的少女，竟能一步登天，入住养心殿，独占帝王近身之地？

“来历不明……红衣少女？”魏璎珞轻声重复，语气平淡，听不薏米出喜怒，心底却已然掀起波澜。

这些时日，她早已察觉帝王心境大变。皇上待她依旧温和体面，却没了往日的偏爱纵容，眼底总是藏着疏离与淡漠，仿佛心中装着旁人，再也容不下深宫风月。

直到此刻，她终于隐隐明白缘由。

原来不是帝王心性变冷，是这深宫，来了一个彻底夺走他目光的人。

各宫妃嫔亦是人心大乱，私下议论纷纷，满宫哗然。

“从未见过这般特例！无名无分却住养心殿，这是何等圣宠？”

“皇上素来沉稳自律，最重规矩礼法，怎会为一个陌生女子破例至此？”

“听闻那姑娘性子肆意张扬，不懂规矩，全无半分宫人的恭顺，皇上却半点不怪罪，反倒万般纵容！”

质疑、惊疑、羡慕、忌惮、揣测，百般情绪交织，弥漫在整座紫禁城上空。

后宫众人半生钻研圣心、恪守宫规、争宠斗艳，小心翼翼周旋半生，所求的不过是帝王一丝垂怜、半点恩宠。可如今，所有人心机算计、万般努力，竟不及一个突然降临、肆意天真的外来少女。

人人心生不甘，却又满心惶恐。

她们看不清那红衣少女的来历，更看不懂皇上这份毫无缘由、打破祖制的偏爱。

唯有虚空之中的暮年乾隆，冷眼俯瞰着六宫纷乱，心底只剩淡淡漠然。

这群深宫之人，汲汲营营争夺的恩宠名分，从来都留不住帝王真心。她们不懂，皇上破格纵容的从不是一时新鲜，而是跨越数十年岁月，唯一值得倾尽所有守护的圆满。

偏殿之内，烛火温柔，甜香袅袅。

小燕子全然不知宫外六宫震动、人心翻涌，正捧着一碟蜜饯吃得津津有味，眉眼明媚，无忧无虑。

乾隆静静立在窗边，看着肆意无忧的少女，听着远处深宫隐隐的风波，眼底无半分波澜。

六宫哗然又如何，世人不解又如何。

他承暮年执念，揽此生圆满，自今日起，万千偏爱，皆予一人。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