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我是被尿憋醒的。
不是那种现代公寓里,下床走两步就能到卫生间的憋法,而是穿着一身里三层外三层、硬得能当防弹衣的丝绸寝衣,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着推开沉重的殿门,然后被冷风一吹,瞬间清醒的那种憋。
皇宫的夜,静得吓人。月光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泛着森冷的青光。我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踩着绣花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净房(也就是厕所)走。这皇宫的净房修得跟迷宫似的,还没空调,一股子淡淡的霉味混着熏香,熏得我直翻白眼。等我哆哆嗦嗦解决完人生大事,提着裤子走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宫里的晨钟还没敲响,但远处已经有太监宫女开始洒扫的动静了。我搓了搓冻僵的手,正准备回寝殿补个回笼觉,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崔姑姑那变了调的尖叫声:“娘娘!娘娘快起来!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驾到!”我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太后?
那个传说中萧景行的亲妈,大雍王朝最尊贵的女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太太,不会是来给我下马威的吧?毕竟我昨天刚在登基大典上,当众吐槽皇帝的龙袍掉色,这会儿她老人家要是提着刀来砍我,我半点都不奇怪。我赶紧加快脚步往回走,还没进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的女高音,那嗓门,比菜市场卖肉的大妈还洪亮:“景行!你给老娘滚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在那儿挺尸!你以为当了皇帝就不用上早朝了?你那龙椅是充气的啊?!”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我脚步一顿,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萧景行那带着浓浓起床气的、咬牙切齿的声音:“妈!你能不能小点声?这是皇宫,不是咱家客厅!你这一嗓子,半个紫禁城都听见了!”“你还知道这是皇宫?!”太后娘娘的声音更拔高了八度,“你当了皇帝,架子大了是吧?老娘来看看你,还得提前三天递牌子?你这翅膀硬了,是不是忘了谁给你洗的尿布了?!”我站在门外,嘴角疯狂抽搐。这对话,这语气,这“妈”字一出口的亲切感……
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殿内,萧景行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寝衣,头发乱得像鸡窝,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床沿上,而他的对面,站着一位穿着深紫色绣百鸟朝凤常服、头戴赤金点翠发冠的中年美妇人。那妇人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眉眼间和萧景行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此刻正瞪着一双杏眼,手里还拿着一把……鸡毛掸子?没错,就是那种在超市九块九包邮、专门用来打小孩屁股的鸡毛掸子!
她正挥舞着那把鸡毛掸子,指着萧景行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你看看你!当了皇帝就了不起了?你看看你这黑眼圈,跟国宝大熊猫似的!昨晚是不是又熬夜批奏折了?不对,你那点墨水,能批什么奏折?是不是又偷偷玩你那个什么‘狼杀’的游戏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少熬夜,多吃枸杞,你就是不听!”萧景行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像只被霜打的茄子,小声嘟囔:“妈,这是皇宫,你能不能把那鸡毛掸子收起来?丢死人了……”
“丢人?”太后娘娘冷笑一声,鸡毛掸子“啪”地一声敲在旁边的紫檀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老娘丢什么人了?老娘这是在教你做人!你以为皇帝是那么好当的?你看看你,二十八了,连个皇子都没有!你让老娘的脸往哪儿搁?你那群大臣要是知道你不行,不得造反啊?!”
“妈!谁不行了?!”萧景行瞬间炸毛,脸涨得通红,“我……我那是没来得及!你别在这儿瞎说!”
“没来得及?”太后娘娘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她转过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向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看就是这丫头的问题!晚晚啊,你别怪妈说话直。你这身子骨,看着也太单薄了点。昨天奉先殿那事,我都听说了,你当众吐槽皇帝龙袍掉色?你这胆子,是挺大,但生孩子这事儿,光有胆子可不行。”我:“……”得,这火力,全转到我身上了。
我赶紧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儿臣参见母后。”“起来起来,跟我还客气什么。”太后娘娘一把拉住我的手,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慈爱,“晚晚啊,你跟景行,那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们这婚事,我盼了多少年了。现在他当了皇帝,你当了皇后,按理说,我该高兴。可你们这肚子,怎么就没点动静呢?”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跟你说,后宫里那几个,什么淑妃、丽嫔的,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不抓紧,小心她们抢了先!到时候,你这皇后之位,可就坐不稳了。妈这儿有祖传的秘方,回头让人给你送过来,什么十全大补汤、鹿茸炖人参,保准你三个月就能怀上!”我听着这一连串的“催生宣言”,脑子里嗡嗡作响。这哪里是太后?这分明是前世那个在小区广场舞队伍里,逢人就炫耀儿子、然后转头就催我生孩子的萧景行他妈啊!我正想开口解释,殿外突然又传来一阵喧哗。“丽嫔娘娘到——”紧接着,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圆脸大眼、看着十分干练的女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她手里没拿什么精致的点心盒子,而是端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用现代纸杯装的、还冒着热气的奶茶,杯子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珍珠奶茶,第二杯半价”。我看着那纸杯,瞳孔地震。这女人,我认识。前世公司楼下奶茶店的老板娘,王大花。她做的奶茶,全小区最好喝,但人也是出了名的“铁公鸡”,谁要是少给她一块钱,她能追着你骂三条街。她走到殿中央,先给太后请了安,然后目光直接锁定了萧景行,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陛下!您昨天又欠我一杯珍珠奶茶的钱!说好的月底发俸禄就还,这都穿过来半个月了,您那‘内务府’的银子,怎么还没拨下来?您这皇帝,不会是想赖账吧?!”萧景行看着那两杯奶茶,脸都绿了。他缩了缩脖子,小声说:“王……丽嫔,你小声点,母后在呢。”“母后在怎么了?”王大花——哦不,丽嫔,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太后娘娘您评评理,您儿子前世欠我两百块奶茶钱,穿过来当了皇帝,这钱是不是该还了?还有这杯,是给皇后娘娘的,她昨天喝淑妃的奶茶,我看着那珍珠煮得,跟石头似的,能好吃吗?我特意给她做了一杯,半糖少冰,加了双倍珍珠,算我请她的。但陛下的那杯,必须给钱!”太后娘娘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鸡毛掸子都忘了挥,目瞪口呆地看着丽嫔,又看看萧景行,最后看看我,半晌才憋出一句:“景行……你前世,还欠人家奶茶钱?”萧景行:“……”我看着萧景行那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后宫,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太后催婚催生,丽嫔追债讨钱,淑妃暗中使坏。而我,这个手握所有人黑历史的皇后,只需要搬个小板凳,嗑着瓜子,看这场“前世今生大戏”怎么演下去就行。我走过去,拿起桌上那杯丽嫔做的奶茶,插上吸管,狠狠吸了一大口。Q弹的珍珠,香浓的牛乳,熟悉的味道,瞬间治愈了我穿越以来的所有不适。“丽嫔,”我笑眯眯地看着她,“这奶茶,好喝。以后你天天给我做,我罩着你。至于陛下欠的钱……”
我转头,看着萧景行,露出一个“你完了”的笑容:“陛下,您这内务府的总管,是不是该换人了?我看丽嫔就挺合适,至少,她不会让您欠着奶茶钱不还。”
萧景行看着我,又看看丽嫔,最后看看手里那杯“第二杯半价”的奶茶,长长地、绝望地叹了口气。
“来人,”他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去内务府支银子,把朕……把朕欠丽嫔的奶茶钱还了。”“还得加上利息!”丽嫔立刻补了一句。“……加上利息。”
大雍王朝的第三个早晨,就在这样鸡飞狗跳、充满了奶茶香和催债声中,开始了。
而我,姜晚,大雍皇后,终于找到了在这个荒诞世界生存下去的动力。那就是——看戏,以及,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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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上好呀,我滚回来更新了!!!
劳斯写得真好,越看越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