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时轮临暗宇,三仙镇浊阴
深空之眼震颤不止,崩碎的星轨碎末在幽暗大殿中纷飞飘荡。
暴涨的漆黑阴翳冲破晶石桎梏,化作缕缕狰狞的黑雾流窜,刺骨的寂灭寒气铺满整座暗宇大殿,连周遭稳固千年的暗曜石墙,都悄然覆上了一层灰败的腐朽痕迹。
星河天幕彻底沉暗,万里星灯尽数熄灭。
云旻凝立原地,素白衣袂被汹涌的暗力吹得微微拂动,眼底凝着沉沉凝重。暗力彻底失控爆发的威势远超预想,这般吞噬万物的灭世之力,仅凭云海生息、星河寂灭两道法则,确实难以彻底制衡。
她方才心中疑惑黎灰口中缺失的最后一人究竟是谁,此刻心头已然隐隐有了答案。
偌大远古仙境,能让孤冷寡情、漠视苍生的御王破例等候,能与他、与自己并肩制衡混沌阴邪的,唯有一人。
黎灰眸光沉沉望着肆虐的黑雾,周身原本收敛的星河威压缓缓铺开,玄黑袍袂在暗流中静垂不动。他方才所言缺一之人,答案早已笃定。
他从不在乎仙境凋零、万灵覆灭,不在乎云海失色、星河腐朽。世人苍生的存亡、天地本源的兴衰,从来都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他愿意打破千年独居的规矩,愿意入局这场乱世纷争,愿意耗费自身星河本源制衡暗力,从来都不是为了仙境,不是为了众生,仅仅只为一人。
那个唯一能踏入他千年孤城、唯一能牵动他万古无心的人。
就在阴翳之力即将冲出暗宇城、席卷整片仙境的刹那,一道清宁温润的时光灵力,骤然穿透沉沉深空黑暗,自星河天际缓缓降临。
静谧柔和的时光流光破开漫天黑雾,驱散周遭刺骨寒凉,与暴戾死寂的暗力形成极致的对冲。
时空涟漪轻轻荡漾在暗宇城上空,细碎的金色时光碎屑漫天飞舞,消解着四处蔓延的浊恶气息。
一道纤细端雅的身影,踏着流转的时轮光华,缓步踏入这座极少有人踏足的暗宇古堡。
少女身姿清雅温婉,一袭雅致的紫色礼服端庄灵动,裙摆缀着层层轻盈纱纹,勾勒出温润绝尘的气韵。银白长发柔顺垂落肩头,额间精致的时光纹路印记清冷圣洁,一双眼眸澄澈淡然,藏着流转不息的岁月长河,容纳古今过往,洞悉未来千机。
她手持一柄通透精致的银色怀表,表身镌刻细密时光纹路,正是执掌世间时序流转的至宝——四时怀表。周身萦绕着静谧安稳的时光法则,温柔却磅礴,安定了整座躁动动荡的暗宇城。
正是时间之神,时希。
千年来,她是这座孤寂暗宇城唯一的贵客,是黎灰亘古岁月里唯一的挚友,也是他甘愿颠覆己身秩序、奔赴乱世的唯一执念。
时希目光轻扫大殿肆虐的黑雾,又落在深空之眼残破的纹路之上,清泠柔和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看透岁月浮沉的沉静:“星河暗力暴走,本源腐朽蔓延全境,仙境的乱世,终究还是提前降临了。”
她早于时光长河中窥见零星未来碎片,知晓这场蛰伏百年的浩劫无可避免,只是未曾想,暗力爆发的速度,比她预判的更快、更汹涌。
黎灰在时希现身的那一刻,周身沉冷的气场悄然松动。
方才面对天地倾覆、本源崩坏都毫无波澜的眼底,褪去了所有漠然寒凉,只剩下不易察觉的稳妥与安然。他不再关注肆虐的阴翳,不再在意崩坏的星轨,所有无形的紧绷戒备,皆因这一人的到来尽数消散。
他所有的入局、所有的联手、所有的破例,从来只为护她周全。
只要时希安然无恙,这仙境覆灭、星河崩塌,于他而言,皆无干系。
“你来了。”黎灰开口,语调褪去了方才的沉冷,多了几分独对挚友的平缓。
时希轻轻颔首,目光扫过一旁静默伫立的云旻,微微颔首示意。
云海仙子素衣清泠,立于二人身侧,俨然成了这场专属羁绊里最安静的旁观者。
她清晰看在眼里,通透知晓其中原委。
御王今日打破千年规矩,破例迎客、主动入局、联手抗敌,从来不是心怀苍生。他淡漠世间万物,唯独偏心时光之神一人。所谓三仙联手、共镇浩劫,说到底,不过是他为护时希,不得已为之的顺势之举。
“百年暗浊,扎根星河,侵蚀本源,普通仙法根本无法压制。”时希抬手轻抬,手中四时怀表悬空而起,金色的时光流光层层绽放,“此力超脱仙境法则,唯有时序、星河、云海三道顶尖远古法则相融,方能暂时封印镇压。”
话音未落,暴走的黑雾骤然凝聚成型,化作一团狰狞巨大的暗浊虚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三人猛扑而来。腐朽寂灭的气息扑面而来,所过之处,星尘湮灭,灵气尽枯。
“动手。”黎灰眸色一凛,瞬间敛去所有温柔神色,重回暗物质主宰的冷冽强势。
他抬手结印,整片暗宇城的星河之力尽数涌动。深邃漆黑的星力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着寂灭万物的霸道法则,化作层层厚重的星轨壁垒,率先挡在最前,死死抵住暗浊虚影的冲击。
漫天星纹流转,暗黑灵力磅礴浩荡,稳稳锁死黑雾逃窜的路径。
紧随其后,时希指尖轻拨四时怀表。
刹那间,万丈金光绽放席卷,无数时序纹路纵横交错,化作巨大的时光结界笼罩整座大殿。流转的时光之力回溯暗力侵蚀、定格浊恶躁动,将疯狂暴涨的阴翳之力牢牢禁锢在结界中央。时间之力温柔却坚韧,抚平了暴走暗力的暴戾,一点点消解着其中的寂灭气息。
最后一刻,云旻凝神聚力。
她抬手舒展,漫天清白云光自周身升腾,温润磅礴的云海生息之力铺展而开。纯粹的生机灵气涌入时光结界与星河壁垒之中,填补法则缺口,以生生不息的云海之力,中和暗浊的死寂腐朽。
三道顶级远古法则,在暗宇大殿中央完美交融。
暗黑寂灭的星河之力为锁,清宁回溯的时光之力为困,蓬勃温润的云海之力为衡。
星轨、时序、云雾三色力量交织缠绕,化作一道庞大绚烂的法则屏障,将肆虐的暗浊之力重新逼退回深空之眼内部。
狰狞的黑雾虚影在三重法则的镇压下不断收缩、黯淡、溃散,所有暴走蔓延的浊恶气息被尽数封堵。
大殿之中的震颤缓缓停歇,星河天幕的暗沉稍稍褪去,零星细碎的星光重新亮起。
良久,躁动彻底平息。
三道法则之力缓缓收敛,重回三位仙子周身。
深空之眼依旧布满裂痕、暗藏浊恶,隐患并未根除,却总算暂时遏制了暗力爆发的势头,为仙境争取了一线喘息之机。
大殿重归静谧。
云旻静静收回灵力,默然立在一旁,神色淡然。
自始至终,她都清楚自己的位置。
这场惊心动魄的联手镇压,核心从来不是拯救仙境。
她是恰逢其会、被迫入局的外人,是相辅相成、补足法则的助力,更是多余旁观的旁人。
而黎灰所有的全力以赴、所有的破例退让、所有的挺身而出,目光尽头、执念唯一,从来都是那个执掌时序、立于未来顶端的时希。
他守星河,护时序,弃苍生,唯独不负千年挚友。
时希望着恢复暂时安稳的深空之眼,眸色沉静:“暂时镇压住了,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暗力根源未除,蛰伏依旧,用不了多久,便会卷土重来,且势头只会更盛。”
黎灰立于她身侧,玄黑身影稳稳护住她半侧身形,语气淡漠却笃定:“无妨。有我在,无人能扰你时序安宁,无祸能侵你身。”
他不管仙境来日如何崩坏凋零,不管万灵来日如何覆灭消亡。
他唯一要做的,便是护好身前之人,护好这千载唯一的羁绊,足矣。
一旁的云旻看着二人默然相对、无需多言的默契,心底澄澈了然。
这座千年孤城,今日破开禁忌,迎来两位访客。
一场三仙联手的盛世镇邪,到头来,不过是星河之主,为他独一无二的时光之神,撑起的一方无祸安宁。